此时此刻见到马倌死了,她心中的所有隐忍也在瞬间爆发。
永嘉担心夜长梦多,匆匆收拾了屋内带血的衣物,尽数将其投入火盆中烧掉。
“大娘,我们必须尽快处理掉尸体。”
外面天已渐渐透出银灰色的光,不出一个时辰日光便会照亮整个戈壁,她们没有时间了。
辛大娘此时才慌乱起来,她慌得不知所措,“尸体要埋哪里,天快亮了,来不及挖坑了。”
永嘉同样心慌,但愈是此时她反倒愈是冷静下来,一眼瞥见地上的马粪,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校尉将枝儿押入大帐时,慕容怀恩方才起床不久,吃了一口马奶酒,瞥向下方跪着的枝儿,冷哼道:“你说那人是来找人的?找什么?”
枝儿瑟缩着跪伏在地,颤声道:“他、他说找一个双十年华的美貌女子……”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锁链响动,慕容怀恩偏过头瞧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宁玉,见她神情异常,不由再次将目光落在枝儿身上。
“他还说了什么?”
枝儿摇了摇头,察觉到慕容怀恩的冰冷目光又匆忙补充道:“后来有人在外面大喊,他没说完就逃走了。”
慕容怀恩道:“他长什么样子?”
“他蒙着脸我看不清楚,但是他的身量很高。”
“只有这些?”慕容怀恩用小刀割了一小块牛肉放入口中咀嚼,动作闲适又散漫。
枝儿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道:“只有这些。”
“嗖——”一道冷光朝着枝儿的面颊飞去。
“啊——”
“枝儿——”
枝儿和宁玉的声音同时响起,匕首擦过枝儿的鬓发扎在了帐篷柱子上。
二人皆是惊魂未定,慕容怀恩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他走到宁玉身旁,挑起她的下巴笑道:“你们认识。”
宁玉冷冷地别过脸,不再说话。
他用手指拂过她光滑的脸颊,笑吟吟道:“没关系,你不说就让她来说。”
“她是谁?”慕容怀恩拔了匕首在手中把玩,目光幽幽落在枝儿身上。
枝儿偷偷看了宁玉一眼,复又低下头,嗫嚅道:“不认识。”
慕容怀恩蹲下身子,目光一闪,手指快出闪电。
“啊——”枝儿一声凄厉的叫声充斥在大帐内。
宁玉匆忙抬首,却见一柄镶嵌着宝玉的匕首狠狠插在枝儿的手背上,鲜血染红了整只手。
枝儿满脸的冷汗,她疼得不能自已,依旧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吐出一个字。
慕容怀恩握着匕首狠狠扭动,“说还是不说?”
“啊……”枝儿痛得几乎昏厥。
“你不要为难她,有什么事儿冲我来!”宁玉奋力起身朝着枝儿这边扑来,奈何锁链的长度根本不够,她跌倒在地,满面泪痕,伸出手指拼命向前抓,试图抓住慕容怀恩的衣袍下摆。
她愈是如此,慕容怀恩的愈是兴奋,他舔了舔嘴唇,用上的力道愈发重了。
“你再不说我便废了你另一只手!”
慕容怀恩骤然抽出匕首,鲜血溅了宁玉一脸,她惊恐地叫出声,“我说,我告诉你!”
他冷哼一声,玩味地看向宁玉。
宁玉默然抽泣,在慕容怀恩再次抽刀时,凄声道:“我姓宋。”
说罢,她颓然倒地,掩面而泣。
慕容怀恩没有再逼她,反而大发慈悲留下枝儿伺候她。
只这一个‘宋’字,他便能查出很多,甚至比宁玉能够告诉他的还要多。
十月初二,吐谷浑再次围攻旬阳城,奈何旬阳城高垒深壁,坚甲利兵,尤其是大型弩箭和投石机让吐谷浑吃了不少苦头,最终只能退留城下,以逸待劳。
最令慕容怀恩吃瘪的是旬阳城下的蒺藜阵,战马有灵性但惧怕这些长刺的铁蒺藜,前排踟蹰不前,后怕跌倒大片,城上接二连三的放箭,死了好些战马。
前不久在与哥舒跶商议战马买卖之事时,因价钱问题未曾谈妥,他便故意晾着对方,料想他长途跋涉运送上千匹战马所耗资财不少,再耽搁下去必然受不住。
可如今形势急转,他军中本就战马稀缺,昨日又遭变故,这批战马他不得不留下。
慕容怀恩派人去请哥舒跶时,他正与朱丛在帐中商议此事,闻听二王子来请,顿时面露笑意,冲朱丛道:“我这就去会会他。”
朱丛入了大帐,慕容怀恩热情相迎,比之前几日的态度好了不少。
一番寒暄过后,慕容怀恩重提旧事,道:“前几日,我们未能就战马买卖事宜达成一致,盖因价钱问题,今日,我旧事重提,望哥舒大人能够考虑一下。”
哥舒跶心中冷笑,顺着慕容怀恩的意思往下说:“看来慕容王子是真心想要这批战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