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枞诧异,“中毒?那他是先中了毒,还是先被花瓶砸伤的?”
仵作讪讪道:“还需验过方知,只是验毒需要些时间。”
趁着仵作验毒的功夫,魏枞又里里外外将尸首检查了一遍,在为死者脱靴时,他觉察死者的两只靴子靴帮有些微差异,竟一厚一薄。
他未曾听说孙长史是跛子,按道理鞋帮不会有这般差异才对,出于好奇他拿出匕首挑开了厚的鞋帮。
里面竟然藏着一张羊皮纸,打开似乎是一张建造图纸,尚未来得及细看就听见外面传来陈县令的说话声,魏枞立即将羊皮纸塞入袖中,果然就见陈县令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县令又道:“下官知晓大人不愿暴露身份,是以今日这接风宴是在县衙后堂,也只请了臬台大人您和您的几位下属,还望臬台大人不要拒绝。”
接下来的办案还需陈知县协助,魏枞也不太好拂他的面子便应下了。
秋已更深,入夜清露盈盈,几片残叶被秋风吹落,令人寒意顿生。
永嘉端起酒盏轻轻啜了一口,眼睛却时不时瞄向上首与陈知县相谈甚欢的魏枞。
对方似是觉察到她的目光,倏忽望来,永嘉吓得连忙收回目光,脑海中不觉浮现出昨日林子里发生的那幕,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昨夜她着实吓得不轻,自与魏枞重逢以来,除却皇宫那次,他待她一直绳趋尺步,不曾有逾越之举,甚至较在凉州时冷淡了许多,她便以为他将过往都放下了,哪知昨晚他竟突然发难。
在如此阴森可怖的地方欺负她,他压着她的那株老树正是乔长随吊死的地方,要不是因过于惊吓,加之近日过于劳累她也不会昏过去。
不过她当真要被他吓死,此刻想起来仍是一阵后怕。
他心里分明是积着怨气的,只不知经昨日之事这怨气消减了几分。
今夜的接风宴,永嘉原是不敢来的,但又挂心案子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过来,却从头到尾不敢与魏枞的眼神对上。
酒至微醺,侍从搬来一架十二扇松柏梅兰纹屏风,堂内的烛火也暗了几分。
不多时屏风后传来了抚尺二下,随之满座寂然。
俄顷,屏风后传来了犬吠声、婴儿啼哭声、妇手拍儿声、男子抱怨声,乃至水声、火声、碗碎声……
魏枞的目光倏然望向屏风,他忽地站起身大步走向屏风,一把推开,见里面只有一年约四十的男子,面前也不过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
他抓住男人的衣襟,厉声道:“方才的声音都是你一人发出?”
男子被吓了一跳,茫然点头称是。
魏枞眯了眯眼道:“你可会模仿妙龄女子的声音?”
“会的。”说罢,男子便捏着嗓子轻声唱了几句小调儿,声音婉转动听丝毫违和之感。
他松开男人的衣襟,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陈县令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这男子哪里得罪了魏枞,正要上前解释,却听魏枞道:“我还有事儿,还行一步。”
不等陈知县反应,他便丢下众人径自走了,留下永嘉等人面面相觑。
张平捋了捋胡须道:“怕是案子有了进展。”
永嘉也无心再留,告别众人后匆匆朝魏枞追去。
回到驿所之后,魏枞再次来到孙长史死的那间屋子,打开支摘窗,他在窗柩上一番寻找果然发现了一丝刮痕,他探下身子往下瞧了许久,嘴角的笑意也愈发深了。
现在只等仵作的验尸结果。
翌日,清早所有人被叫到驿所大堂内,就连陈县令也起了大早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臬台大人,不知叫我等前来所为何事?”陈知县这几天来回奔波累得够呛,此刻还喘着粗气。
魏枞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道:“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啊!”陈知县着实有些惊讶,从案发到至今不过三日,接连死了三人,且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他正焦头烂额,尤其是看过案卷之后,深觉自己官生已到了尽头,连罢官后干啥都想好了,没承想这位年纪轻轻的臬台大人这么快就破案了。
陈知县好奇道:“凶手是谁?”
魏枞的目光一一掠过众人,在白潭的脸上顿了顿,他道:“在我没有揭开谜底之前,你还有坦白的机会。”
白潭脸色大变,快速看了魏枞一眼,复又低下头道:“下官无话可说。”
“很好。”魏枞冷声道:“那么先从孙长史的死说起,十月初三申时张御史与王庆发生争执,误伤了罗诠,三人争执引来了驿馆的其他人,当时我们所有人都来到了大堂……”
永嘉出声打断他,“不对,当时江家爷孙,还有白潭不在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