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后来二人心平气和起来,魏无酒才发现沈游究竟给了他多少——一万欧。
平心而论,一万欧是当时的魏无酒几幅画作加在一起都卖不出去的价格,魏无酒也清楚,在沈游认为他是个平平无奇的小画家的时候,这是一个非常厚道的价格,厚道到魏无酒之后给沈游的备注就是“冤大头”。
冤大头不常有,魏无酒很难忘记。因此,当他发现今日出现的顾客也是一个冤大头的时候,魏无酒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沈游。
将面前的顾客和记忆里的沈游做对比,魏无酒才发现,原来他们这么像,一样的语气语调,一样的习惯与小动作,一样的傻乎乎。所以,魏无酒才会问出那句“你怎么不骑机车了”。
沈游误会得彻底,但魏无酒还真不好意思把实话说出来,只能犹犹豫豫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的耳朵现在也不是很好。”
沈游的眉目间瞬间涌上一抹心疼,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触碰一下魏无酒的耳朵。但是当他的手落在魏无酒面前的时候,却又尴尬地停住。
好半晌,沈游才落寞地收回手,问了一句:“你……现在还好吗?”
魏无酒笑了:“挺好的,得益于那些小姑娘,店里生意不错,勉强能糊口。我还养了旺财——你知道的,以前我都没有条件养狗。”
沈游忽然间就想起来当初魏无酒和他说的话了。
那时是个夜里,白天魏无酒刚刚卖出了一幅画,三万欧,还得到了伯乐的欣赏。当天夜里魏无酒就拿着那三万欧来找沈游,说是感谢沈游提供的灵感——
那幅画的名字叫《快哉风》,据魏无酒所说,灵感来自于沈游骑机车带他在佛罗伦萨的街头疯玩了一整天。
那天夜里,佛罗伦萨的阿尔诺河畔,魏无酒喝着果酒,还在埋怨果酒的度数也这么高。
他果然是不能喝酒的,在沈游嘴里和饮料没什么区别的果酒都让魏无酒的脸上泛起了红,但这丝毫不影响沈游吐槽魏无酒竟然把果汁当酒。
然而那天魏无酒的心情果然是好,竟然都没有揍他。
那天晚上,喝醉了的魏无酒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说他想自己早逝的爸爸妈妈、也想养一条狗,最好是边牧,聪明,能帮他解决很多问题。也许以后他想开农场了,还能让边牧做回老本行。
魏无酒还说他想赚很多很多的钱,这样就不用工作了,可以早点退休去住养老院,还说他要以行动不便的档次交钱,连饭都要别人喂他嘴里。
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最终落在了“我想找个人陪我”上。
那一晚,沈游的心突然就触动起来。他看着已经躺在草地上睡熟了的魏无酒,怕他着凉,便将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盖在了魏无酒的身上。
于是,第二天一早,看到没有穿外套的沈游,魏无酒……打了个喷嚏。
魏无酒恨不得翻白眼:“大少爷,找间酒店开个房很难吗?”
沈游也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暗暗觉得昨天在河边冻了一晚上的自己就是个24K纯沙币。
于是,昨天晚上还在潇洒地谈论未来的两个少年今早一起到医院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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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记忆里回神,沈游问:“狗呢?是边牧吗?”
魏无酒指了指小店的里间:“不是,是哈士奇,现在睡着了。”
沈游笑了:“哈士奇还有睡着的时候?”
魏无酒:“全镇的人都在遛它,接的客太多了,忙不过来。”
沈游:“……”
沈游沉默半晌,才继续问:“它叫旺财?旺你的财吗?”
魏无酒点头:“当时我在这里开店,没几个人来买东西。后来是一个小姑娘对着我和旺财拍了几张照片,说要帮我宣传,我才逐渐有了客源。”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很美妙的记忆,魏无酒脸上的笑都是轻松写意的:“旺财确实很旺财,我最近还接到了一个大单子。”
看着魏无酒脸上这样轻快的笑容,沈游一时之间又是觉得欣慰,又是觉得嫉妒。他欣慰于魏无酒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过得很不错,却又嫉妒魏无酒消失的这一年里,他的生活没有他。
“没有我他也过得很好”与“没有我他竟然过得很好”两个想法相交杂,使得沈游的脸色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好在魏无酒现在是个瞎子,他看不见沈游的复杂。
沈游努力掩饰住脸上的嫉妒,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说:“你过得好就行。看到你现在过得好,我就知足了。”
魏无酒反问他:“你呢?来余晖小镇做什么?大少爷来旅游?”
来找你。
来看看你过得究竟好不好。
来看看你没了我是不是对我日思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