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禾拉开门。
刚睡醒的表情有点冷漠，视线慢慢下移，脚边一团可疑的东西挪动两下，颤若游丝的声音传出来。
燕禾没听清楚，问道：
“说什么？你在模仿爆笑虫子？”
金枝双腿发软，挣扎扑腾两下，翻一个身，彻底不动了，整个人呈一“大”字型躺在地上。
“饿。”
金枝呆呆望着天花板，吐出一个字。
家里唯一会做饭的人半蹲下来，盯着她的脸看一会儿，问：
“咖啡？”
金枝竖起一只手，虚弱地摇头。
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五杯。再喝下去，她要因为□□摄入过多，兴奋死掉了。
成为小镇第一个因为喝咖啡死掉的名人。
“外卖呢？”
没等金枝说话，燕禾已经自言自语道：“镇上的罢工游行活动还没结束吗？”
金枝含泪点头。
“此时你的外卖员应该喝着啤酒，摇着小彩旗，翘腿坐在游行车上，吃你刚点的烤鸭饭。”燕禾自然地伸出一只手道，“起来。”
金枝把手搭上去，艰难地做一个仰卧起坐，说：“起不来。”
燕禾的太阳穴狠狠跳两下，抿唇：“地上脏。”
“不脏。”金枝说完挪动一下屁股，“你天天拖地，地板比我的脸干净。”
燕禾要把手拿开，金枝眼疾手快，反手握紧，可怜巴巴地说道：“我蹲了一天，小腿没有知觉，你知道……我从小就运动很差……又吃不到饭……”
燕禾不怎么费力地抽出手，对于一个虚弱加疲劳值叠满的饿死鬼，她只需要完整地站在这里就是对她的嘲笑了。
当昨天晚上，燕禾闻到熟悉的咖啡味，难得好心，劝金枝尽快休息，以便于缓解突然运动后导致的肌肉酸痛。
刚搞到大新闻的金枝哼着小曲儿，对着屏幕幽幽蓝光，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个落灰的古董键盘，噼里啪啦敲字，点头说“嗯嗯，再写一行我就去睡觉。”
对方当时双眼冒光，精神抖擞，干劲十足，很难让燕禾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时效性与准确性。
感觉腿快蹲麻了，燕禾打算站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金枝一个翻身，抱住燕禾的小腿，饿得说不出话，但是坚决不让燕禾离开家门。
燕禾想踢一脚。
又担心一脚把金枝踢到地球。
自己还要用一百个能量币赎回来。
燕禾冷静问道：“你不放开我，我怎么做饭？”
金枝努力思考一下，终于放开手，恢复平躺的姿势，闭上眼，双手自然叠放在胸前。
姿势安详。
燕禾有一种把食指放在对方挺翘鼻梁下的强烈冲动，她没忍住多看了金枝两眼，对方嘴唇微动，嘟囔了一句，看口型说的是“晚安”。
燕禾捏捏眉心，小腿半晌才恢复知觉。
一个屋檐下住不出两种人。
金枝这一觉睡得很安详，疲惫的身体与高度兴奋的头脑得到彻底放松，梦里没有迎面飞来的小白球，没有飞溅出来的泥土，没有二十六个字母组成的键盘。
只有金黄的煎鸡蛋，蛋黄与蛋白分得干净，边缘微微烧焦，筷子戳开，流心像火山的岩浆流淌出来，像蜡烛一样融化……空气中弥漫着燃烧蛋白质的香气……
金枝先浅浅地嗅一口气，忽然张开嘴，表演了一个口吞空气，睁眼，挣扎坐起，小腿贴地面，朝食物的方向挪动，最后趴到沙发旁，夹住一个圆满的煎蛋，嗷呜一口，吞吃入腹。
下一秒，筷子对准切好的煎肉饼，快准狠地戳中一块、两块、三块……串成一串牛肉葫芦。
“咚咚——”
燕禾曲手，食指指节敲在矮桌上，发出难以忽视的清脆声音。金枝不得不停下，分出一部分视线，塞得鼓鼓的嘴巴没办说话，眼神询问“怎么了”。
燕禾抬手，捂住眼睛。
如何提醒一个人类咀嚼，不，即使是野生动物也不用着提醒吧。
燕禾想了想，最终放弃说出蠢话。
只是打开客厅的电视。
金枝的注意力终于从餐盘分散到其他地方了。
燕禾手抻着下巴，低头拨弄导航鸟的翅膀。虽然下午要去培训，但是秉承着能卡点绝不早到的心态，燕禾不着急。
电视里正好在播上一周的《全民脱口秀》，金枝不自觉减缓进食速度。
昨天和她一起捡球的陈盛，惹得台下掌声不断。
【“……没错，今夜是复仇者联盟！每个人都梦想在舞台上当hero！灭霸看了说，呦，哥们，别看了！就是你！长得像美国队长的帅哥！”】
陈盛挑眉，左手帅气地打一个响指。
啪——
【“你在这里就是全体男性的公敌！你必须消失一段时间，让所有人以为你已经死了，再闪亮归来！没错，我说只留一半！你问剩下怎么办？哦，放心好了，节目组会炒冷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