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一双清润的棕色眼睛,垂落的睫毛上洒满了黄昏前的日光。
沢田纲吉依旧是一只手臂轻拢在我背后的姿势,低垂的眸底在对视的某个瞬间似乎染上了悲悯的色泽。
可再仔细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他依然是那个端坐在昏暗酒吧中低眉浅笑的沢田纲吉。再不是当初那个眉目柔软的少年。
心脏所传递而来的痛楚无比真实,以至于我没能第一时间听清他所说的话。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继续道:“或者说……现在的未来,是「不正确」的吗?”
“如果这是「不正确」的未来,那么正确的轨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偏离的呢?”
沢田纲吉说着,自己竟然笑了起来:“其实这个问题我曾经也思考过。在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问自己:‘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继承彭格列,那么现在是不是会不一样’?”
“可每次我这样问完自己,都会感到很痛苦。”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我知道。
这些我都知道。
我看着面前如今已经可以用平静口吻述说自己昔日所遭受的苦难的沢田纲吉,几乎无法想象他那时的心情。
是巨大的悲恸?无处诉说的悔恨?亦或者是对于曾做下这个决定的自己的厌恶?
“‘啊……要是一切可以重来一次就好了’……在最无法面对现实的那段时间,我几乎每日每夜都在这么想。听上去是不是很没用?”
不。不是的。
从来都不是这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遇到自己无法解决和接受的事情时,我的第一想法竟然还是想要逃避……如果让里包恩知道的话,大概又要被他嘲笑了吧。”
说到这里,沢田纲吉的语气依然带着笑意。
他的目光柔和了下来。在提起故人往事之时,更多的是一种悠远与怀念。
我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他曾说过的话或许是正确的。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伤害到他。
“……所以,这是你的回答吗?”
我说,目光缓缓上移。
在沢田纲吉看不到的地方,红色的字体依然鲜明显目。
99%的数字从头到尾没有回落过半分。
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未来。
因为未来是不确定的,所以才有着各种可能。
但最起码……它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阿纲君是拒绝我了吗?”我安静地注视着他,用一种刻意冷漠的语气,近乎逼迫般地说道:“这一次,你又在逃避什么呢?”
拢在我身后的手臂微微收紧。
“……不。”
沢田纲吉说。
眼前突然一暗,有什么人俯下身来,收拢手臂将我揽入怀中。
馥郁的雪松香气顿时涌入鼻端。
沢田纲吉回抱住了我,下颌轻轻抵在了我的头顶。
开口时,声带的震颤也同心跳的搏动声应和在一起。
“我很高兴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话。”
他说,语气温柔和缓。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那么我的答案也只会有一个。”
——“好。”
彭格列十代目决意销毁彭格列指环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黑手党。
各方得知这个消息后的反应也通过巴利安的联络网源源不断的涌入我的耳中。
其中反应最大的显然是彭格列家族内部的掌权派。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沢田纲吉压制太久的原因,这次他前脚刚刚宣布要召回守护者、销毁指环,后脚这些家伙便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仿佛终于抓到了他什么把柄似的,在告知会议上大声吵嚷,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收回命令。
看那架势,仿佛只要沢田纲吉冥顽不灵的话,他们就要带人退出彭格列似的。
不过这其实也很好理解。
最起码,我是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激动的。
毕竟现在的里世界已经彻底进入了匣兵器时代,高级指环的存在对于每一个家族来说都可谓是重中之重。
更何况彭格列指环历史悠久,下令毁掉指环,无异于等同毁掉一部分家族的历史。
更兼彭格列指环还是继承彭格列的象征。
因此放到某些朝代来说,这种举动跟亲自砸碎了传国玉玺也没什么区别吧。
“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被白玫瑰所包围的房子里,头戴巨大青蛙帽的少年正屈腿坐在高脚椅上,捧着手机玩贪吃蛇玩的不亦乐乎。
手机屏幕的光照射在他神情寡淡的面孔上,青玉般的眼底也盈满了萤火般的光泽。
我“啪”的一声将盛有彭格列指环的盒子合上,看着盒子上方缠绕的玛蒙锁链,依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慢了半拍才接道:“你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