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多说了两句,不完全是说给时叶声听的,也像是警示他自己道:“无论你去哪里,就算是上天入地我也要将你抓回来。”
“所以,别再想这些,我若真的生了气,只怕会将你的舌头拔去,砍断手脚永远放在榻上,叫你哪里都去不了,连死都不能轻易如了你的愿。”
这话说得有些血腥,时叶声倒不觉得可怖,只是一时难言,他拍拍对方的面颊,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
京城局势时常在变,不能再在通州逗留太久,第二日时叶声便跟着楚城寒上了马车,准备启程回京。
皇帝失踪的消息已经在整个大燕流传,如今百姓都猜测他或许已经死了,关外又战事不休,人心惶惶,不知道新皇会是谁,也不知道往后会如何。
时叶声没多问楚城寒的计划,他本身便不太懂这些东西,没多少精力去关注和了解,只猜测他或许等着将太后拉下台之后便要扶自己上位。
楚城寒知道他不懂政务,权利全放到自己手里也没什么用处,终归还是要找人替他分忧做决断。
时叶声在这个世界上谁也不信任,他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楚城寒的,现在又生出了其他情意,理所当然会找他帮忙。
他想到这里,面颊忽然被人揪住,蓦地便睁开眼回瞪过去。
楚城寒捏着他脸颊上的肉轻晃,低声问:“还不曾告诉我,你可是能瞧见我的脸?”
他竟没问自己不识人面此事是真是假,时叶声怔了怔,诚实点头,“嗯。”
“只能瞧见我的?”楚城寒连连追问,“瞧不见别人的是么?”
时叶声不知道这人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点头应道:“只能看见你的。”
“好小时,”楚城寒倾身过来抱他,要同他贴贴,“真叫人欢喜。”
时叶声察觉到对方不安分想要动手动脚的意图,马车颠簸得厉害,又不隔音,匆忙抓着他的手臂,小声道:“别乱摸——唔!”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甜腻呜咽从口中溢出,时叶声听到外头的人声,心下一慌,勉力推拒着楚城寒的靠近,轻声同他谈条件,“先别……等回京之后再唔唔——”
楚城寒堵了他的嘴。
时叶声亲得脑袋缺氧,晕头转向瘫了半晌才发觉男人已经撤开了身子,没等多问,却听马车门被人从外头敲响。
他没来得及开口问是谁,小木门吱呀一声开了,紧接着帘子便被人撩起。
李尽风语气很恭敬,说了声陛下晨安,行动却不见规矩到哪去,径直钻进车厢里,目不斜视坐到了时叶声面前小桌的对面。
时叶声松了口气,心道有外人在,楚城寒或许会收敛些,正色同李尽风说话:“宰相有何事要禀告?”
“尽风先前与吴家定下婚约,婚书是陛下亲拟,如今吴家倒戈外戚,尽风自当与吴家解除婚约。”
时叶声了然道:“婚姻大事也不是儿戏,既然关乎权争,便当那婚书作废便是。”
话音刚落,楚城寒落在他腰后的手忽然收紧,险些掐得他往前扑。
时叶声两手撑在案边,狠狠向男人丢去一个眼刀。
李尽风还在说话,他道:“若婚约已作废,陛下从前许诺尽风的,不知还做不做数?”
时叶声没说话。
他垂着眸,与楚城寒贴肩坐在一边,两手紧紧抓着桌案边,用力得指尖发白,手背隐隐凸起青筋。
面容上倒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身子正轻轻打颤,下唇也咬得没了血色。
李尽风半晌没等到回答,落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很快又发现了异常,“陛下?”
时叶声故作镇定“嗯”了一声,没料到声线未能控制住,尾音下意识勾上去,倒像是情难自已的呜咽。
李尽风也不是不懂这些东西,他以前和小皇帝发生过关系,听到过对方情浓时的嗓音,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一把抓了时叶声撑在案上的手,“陛下可是身体——”
“唔!”
话语未尽,一旁久不插话的楚城寒突然起了身,一脚踹在李尽风胸口,竟将他从马车中踹了出去。
李尽风狼狈摔落在地上,许久没能好好休整,身体多有亏空,他在地上趴了一会儿都没能起身,还是随从的鲁卫实在过意不去,将他搀扶起来的。
李尽风满腔怒意,本想返回马车中,却见木门与窗户严实合起,彻底将他拒之门外,忽觉心中挫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见马车越行越远,也不知心中在想什么,须臾还是返回自己马车里。
楚城寒将手从时叶声衣摆下抽出来,指尖还带着黏腻水渍,揪着手帕擦了擦,漠然道:“你又同那李尽风许诺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