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无辜眨眼：“我没那么说过呀，漏瑚，你是不是时间太久，记错了？”
漏瑚的火山口脑袋顿时发出了濒临沸腾的水壶喷气声，眼生枯木的花御也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怪音，然后它们满脑空空如也地看着自己的同伴抱着那个人类女孩，和她一起默契地吐了吐舌头，顽皮地头靠着头笑了起来。
晃晃脑袋，想想果然还是觉得不对，漏瑚提醒：“喂真人，你不是想脱离她的控制吗？你就不怕被诅咒缠身？”
摸摸漂亮的银灰色长发，又亲了一口咒灵的侧脸，槙甜甜一笑：“诅咒？你是说我喜欢真人，真人也喜欢我这件事吗？那他早就被诅咒缠上了，而且这辈子都别想摆脱。”
和花御一起被那个人类女孩握过了手拥抱，手心遗留糖果，被告知她要把真人借走去约会，看着同伴被她小鸟依人地挽着手臂离开，听他们一路拌嘴地争执是温馨的家还是荒凉的坟地更好，闻嗅着手心糖果诱人的青苹果香气，山神模样的独眼咒灵陷入了进退两难的迷惑。
闻起来好香。它想。
但这是人类请自己吃的东西。
吃吗？还是不吃？
片刻后。
未远川河岸。
两年过去，曾经长满绿草的河滩已经被彻底改建成了繁茂的公园，原本沿着河岸边缘一排扎开的流浪汉帐篷已经不复存在，只有极隐蔽的林木间会挂些防水帆布，里面放着流氓汉们仅存的家当，晚上则成为他们的栖身之地。但即便是因为失去了一切而破产的流浪汉们中间，也有比他们大部分人都落魄得多存在：
一个衣衫褴褛，面目燎伤，眼窝空陷的眼盲老人。
他平静地坐在黑黢黢的桥洞下，看起来就像块在河水的浸润中生了青苔的石头，灰扑扑的，安定又坦然，不悲不喜地接受着路人的非议和侧目。
“也不知道假如我能活到老去的那一天，会不会变成那样呢。”银灰色长发的人形咒灵说着，无光的蓝眸中掠过一丝顽劣，立如芝兰玉树，仿佛三年前那个在滑雪场丧命的温柔少年，语气伤感地道，“小槙，你长大了，可我的时间却还停留在三年前。”
“是吗？但在我看来，真人的时间，一直都在流动哦？”槙牵住了他的手，“作为咒灵。”
各怀鬼胎地对视一眼，对彼此的算盘心知肚明，一人一咒灵继续沿河岸往前走去，就像许久未见的好友那样，交流起了近几年的经历：
“去了很多地方哦。大部分时间都在山里待着，在富士山看过雪，也去过冲绳的海边，还在关西的佛寺待过，不过很快就跑出来了——那边的咒术师真的好多啊！讨厌，好过分啊小槙，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吗？当然不是怕他们叫我补票才躲的！书也看了很多……城市吗？也待过哦。不过无论是哪，人都太多了。小槙你呢？”
“我的话，基本就一直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基本没出过远门。说起来真人，你有去看过父母吗？”
父母？银灰色长发扬起，咒灵眼中混沌的恶意一滞，撕裂般沿着俊秀面容上无光的蓝眸皲裂，蛛网般遍布的伤痕破碎，变得扭曲起来：
咒灵真人没父母，但是人类间人有。
或者说——组成咒灵的无数诅咒之源有。
神伽槙平静：“我只在葬礼上和他们见过一面，后来就再没接触了。儿子在外出游玩时出意外去世，对他们来说，打击真的很大。比起对只交往了一个星期的我有执念，间人更该思念养了自己十多年的父母，对让他们人到中年惨遭丧子之痛感到歉意才对。为什么反过来了？怎么，我不提醒你，你就忘了这回事吗？”
少女说罢，见咒灵身体变僵，眉目间挣扎之色隐约，唇畔笑意更深，“你是因为他们才来到这世间的。间人你……就不想再一次被他们看入眼中，被慈爱地拥抱，被骄傲地称赞，并且再一次品尝到家的味道吗？这都是可以实现的哦。只要你回到我身边，全都会给你的。”
再一次，被父母看入眼中，回到小槙身边……？
恍惚片刻，被少女温柔地轻拂过长发，呼吸逐渐凑近，唇齿相依一瞬，混沌的黑眸忽醒，咒灵破碎的眼神迅速恢复正常。
“不要！”舔了舔唇，被当作猎物诱捕的危险感激起了兴趣，真人笑，“小槙话没说全呢！”
槙也笑：“是吗？我漏了什么？”
跳上了花坛，身体一晃，真人哇啊一声，走独木桥般孩子气地举起了双臂：“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