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塞轻摇着扇子的手微微停顿，呆呆地看着自家小孩走了出去，也还没有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任塞倏忽间皱了皱眉头，又轻轻挑起。
莉莉安在眼前的时候，苍璃还是比较乖的模样，寡言少语。现在莉莉安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直接出去了，苍璃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放松。看任塞笑得一脸如沐春风的模样，苍璃打了一个寒颤。转眼间却想到了不对，“可是师傅，我们昨天学到的，不是传输咒语啊......”
帅气地收起扇子，任塞一手背在身後，扇子敲了敲苍璃的脑袋，端起态势还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小苍璃你能和你师妹比较吗？她可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假以时日，超过我也未可知。”
苍璃一时躲不过，按着脑袋微微抿唇，已经不是小时候泪眼汪汪的稚嫩模样。愤愤地放下手，用力地哼了一声表示不满，“师妹肯定会比你厉害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对对对，”关於徒弟的大逆不道，任塞显然无甚感觉，随声附和毫无感情，惹得苍璃更是瞪了她一眼，“不过你要是不加把劲努力一点，就要被你的小师妹远远甩在後面了，到时候啊——追不上了，别怪师傅我没有提醒你。”
任塞语调轻巧，苍璃没听出她的画外音，对她的挖苦却是淡然，“我本来就不是学这个的料。”
“好了好了，嘴这麽甜怎麽不知道在师妹面前说一说，就知道来恶心我这个孤家寡人，命苦啊~”任塞小小地翻了一个白眼，又是开了扇，优哉游哉地摇了起来，也不知道在摇些什麽，“巫术不行，你就去做你擅长的事情吧。把这里打扫打扫，等会再去做饭，我的爱徒身体刚好，做些好吃的，别总是凉拌海带了，也不嫌寒酸。”
在海驰林，苍璃就是主厨。小小年纪，已经被训练得厨艺精湛了。
“寒酸什麽的，还不是因为你穷......”苍璃小声吐槽着，在任塞一眼斜过来之前赶紧走出去，“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任塞握着扇子久久才憋出来一句，“真是孽徒。”
莉莉安回到自己的房间中，看着熟悉的布局，恍若隔世。关上门，她逡巡一周，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丝毫不真实。走到镜子前，莉莉安看着镜中清晰的倒影，忍不住伸手轻触她的脸颊。
她看着她自己，镜中人也在看着她。
镜面发凉。
“我已经死了，那麽你是谁？”莉莉安歪了歪脑袋，凝视着自己久久不能回神。
倏忽间，莉莉安房中桌上那颗盖在黑布之下的水晶球微微一闪，一个清凉幽静的声音响起，“勿入魔障，你就是你，不论过去、未来。”仿佛天山雪崩，狂涌而下的寒潮，满目白霜，透着难以触及的冰冷。清贵高雅，是无法追逐的茕茕孑立。
莉莉安慕的回头，目光是与年龄毫不符合的锐利。审视一番，莉莉安走过去扯下布条，措不及防对上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雅致淡然，明眸善睐，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当得起一句风华绝代，承得起千万人前仆後继。
曾经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执着追求最厉害巫术的女巫——维吉尼亚。恢复了原本的面貌，她那双眼却比之前更加死寂沉默了，她打量了一下莉莉安，“你为何而来？”
“斩断宿命。”维吉尼亚的出现，她仅有的这两句话，已经足够让莉莉安拨开重重迷雾。
“若是斩不断呢？”
“......那是之後该考虑的事情，”莉莉安自小修习巫术，对於天道自然、宿命轮回，不会毫无研究，但是，“成事在人。”
维吉尼亚也不是专门来找莉莉安谈心的，确定了她也回来了之後，才可以开始下一步的动作，“记得我们约好的时间地点吗？”
“我会去的。”
“......任塞呢？”
“活着。”
“命大，”维吉尼亚冷笑一声，语调讥诮，但是内心真实想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她是助力，但是现在情况未明。你先瞒着她出来，我们见过之後，再做打算。”
“是。”莉莉安应声，也是沉着冷静。
打量着莉莉安，维吉尼亚扯起嘴角。原本冷若冰霜、难以靠近的冷美人，现在身上似乎长了刺，“现在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你千万不要蠢到沉溺其中。”
“我知道，”莉莉安拳头微微握紧，维吉尼亚的话难听，但是这是事实，避无可避，“未来可期。”
见她语调坚定，维吉尼亚轻笑一声，带着冷意。手一挥，幻象尽褪，莉莉安眼前只余下透明的水晶，再也他人。
维吉尼亚说起小辈来头头是道，回到了最初，她不论心中作何感想，依旧要主持大局，这是她的职责。但是——维吉尼亚轻轻抬手抚上自己完好的侧脸，皮肤光滑、完整，这幅精美的皮囊之下，已经是一个充斥着仇恨和扭曲的恶毒灵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