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那些沿河的大片土地,因往来便利,大都是属于豪门贵府或土豪乡贤所有。阿申买不起,也和他们硬碰硬碰不起,只能想办法去奉上大笔钱财去租。
那些人,胃口也特别地大。他们什么事都不干,只凭这土地的地租,就能吃掉阿申辛辛苦苦生产好几个月的利润。
阿申为此苦恨不已,咒骂这些吃地租的大地主都是“寄生虫”,“没卵蛋的王八羔子”。为了保住利润,不久前,他抗交了厂子的地租,因此被一个纨绔带着一批打手打得鼻青脸肿,还被砸了昂贵的西洋机枢。至今还躺在家里缓不过劲。
而最年长的那个,出身倒不俗。他本是当朝一个豪族的庶子,因家里长兄读书,他就被安排去行商。
他在南方,接触了与海外颇多联系的阿申等人,也受其影响,慢慢做起海商生意。
只是像他这样的,本来就是宗族、豪族的附庸。上面狮子大开口,要这要那,去给长兄铺垫门路,甚至打通宫门,参与真龙的内战。他也不得不从。因此也是日渐难过。越发地痛恨所谓的宗族、所谓的父慈子孝、所谓的伦理道德。
还有做生意积累了一大笔钱,却不敢花销的。
诸如种种。最后,那个脸色苍白的美男子,叫做黎玉郎的,叹道:“自秦以来,乃有此天下。而今,我等却只恨此等天下长存!”
陈与道哼了一声,冷笑道:“如今时日坎坷。民间民生流离,上头老皇帝形如朽木,下面几个乌眼鸡似的。我倒希望那老皇帝死的快些!我楚七哥哥......”
“从义!”黎玉郎喝了一声,以眼神止住了他的发言,慢慢摇了摇头。眼光看黛玉。
只见黛玉先是很震惊,却对他们的这一番话,并没有什么厌恶恐惧之情,只是默默坐着,脸上含泪,似乎想起了谁,反而隐隐有欣然赞同之色。
陈与道拨开黎玉郎的手,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些什么地租、什么狗屁皇帝、狗屁宗族,本来就该都死干净!何况这位黛玉小友是《杨柳树》、《烈女祠》的作者,我等这一番肺腑之言,当不至于吓到她。”
又说了一会话,几位朋友才逐渐散去了。
林若山待人走光,才问黛玉:“如何?”
黛玉慢慢地说:“受益匪浅。我从前,对商人的看法,也是受了儒门约束,太狭隘了。”
林若山笑道:“你结合自己的《歌仙》,再想想。”
此后,林黛玉便苦苦思索。
至今日,才终于有了头绪。
她终于定下心来,提起了自己的武器——自己的那杆子笔,写下了《歌仙》的内藏的另一半序言:论天下之大恶者,无出于地租之外也。
无论是刘四弟他们,还是阿申他们,面对的,其实不是一个、两个的章家、齐家、赵大人。而是这绵延千年、养活了无数赵大人、齐家、章家、许家的东西。
少女林黛玉凝神看着自己的笔,知道这一笔下去,从此与人间,两决绝。
不过,她不后悔。
第44章 番外:当今世界殊(一)
李琼琼用工分申请分配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之后, 就回到了家,苦恼地坐在被窝里,趴在小桌子上, 看自己的家庭作业。
好不容易做完了书面的作业,看到那一道论文题:小谈林潇湘的早期思想转变与历史发展的必然性。
她就觉得自己头大了:“算了......这道题我要泡好久图书馆。我还是先去做社会作业吧。”把书面的作业一放想要放松一下, 偷偷摸摸一看, 那个碎嘴哥哥好像不在, 她就摸出来一个外放式的MP3。
“我的心飘在灯红酒绿的迷醉间......”因为没有插耳机,这一首歌的音量大了一点。
“李琼琼!!”刷地一下, 门被拉开了。
李琼琼手忙脚乱地把那个MP3往被子底下一塞, 咽下一口唾沫:“干、干嘛?”
李建民没好气地说:“你当我聋啊?我听到了。”他把手一摊:“拿出来。”
李琼琼一边在心内腹诽这是狗耳朵, 一边垂死挣扎:“哥,那牌子的MP3是我用自己的学分申请的啊......”
“哦。”李建民一个弯腰, 掏出来那个外放式的MP3, 点开了里面那首万恶的资本主义歌曲, 看到歌曲名,神色一动:“这也是申请的啊?”
李琼琼涨红了脸:“我、我批判大毒草!”
李建民摇摇头,摸摸她的头发:“好了,跟我说老实话?”
原来前几天, 李琼琼班上来了个留学生。祖上是建国时期外逃的大资本家。姓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