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感觉到,随着这一声高喊,有什么东西,再也不一样了。
......
当街头巷尾,都在谈论“无论是父子夫妻兄弟,首先,你是一个人。”这个案子结尾的时候,罗照雪还在捂着脸哭泣。
等到宣判结束,这个女孩子好像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哭个不休。
袁渡负责送她回去,抚她的肩头:“好了,你的侄女玉蓉得了昭雪。你还哭什么呢?”
“可是。”罗照雪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流出:“可是,我把自己的三哥.....”送上了断头台。
她再也回不去那个家了。她因一时激愤,从此,再也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她怎么回去面对自己的母亲、嫂子、侄女?
她激愤之下,到底做了什么?把自己的父亲和哥哥送上了审判堂和断头台?
她、她没有想要这个结局……忽然又生了撕心裂肺的绝望和痛楚。
可是,想起玉蓉的惨死的年轻面容,她又感到大不逆的解恨与欣慰,甚至有逃离了死的命运的庆幸。一丝隐秘的摆脱了什么的狂喜。
罗照雪哭泣更加不住。
半晌,袁度叹了口气:“嘉兴马上就要开工厂了。如果,你回不去罗家了,可以去工厂里,做个女账房。”
可是,罗照雪还在哭个不停,一时伤心,一时解恨,一时癫狂。
哭到最后,难分辨是悲是喜。
......
在嘉兴这桩将要名震天下的杀人案传开前,云南府城,一场激烈的对峙正在进行。
第64章 罗刹女(七)
大理城中, 一个小贩子跌坐在地上,一脸惊恐。陈与道正带着人,拦在他跟前, 怒视丁家的管事。
丁家来的管事是丁世豪的心腹,留着一把山羊胡子, 苦笑道:“陈爷, 你行行好, 不要管这闲事,大伙也都是做生意的, 和气生财。”
陈与道自从云南改旗易帜之后, 就毫不犹豫地把他那把胡子剃掉了。
他爱美, 从不喜欢那叫他显老的胡子。只是从前王朝治下,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陈与道虽然很不情愿, 但为了不叫人家读书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妨碍他的经营。也就只得留着胡子。
天地一翻覆,那些王朝的读书官老爷在云南说话做不得数了,陈与道就立刻把自己的胡子剃了个干净,得意洋洋地显露着他那年轻可爱的娃娃脸。
此刻, 年轻的娃娃脸上却一派严峻,睁着他那双因又圆又大, 而显得天真的眼睛, 毫不退让:“你们也说了, ‘和气生财,大家都是做生意的’。那末, 为什么要驱赶白老哥?你叫丁会长这个读书多的人来解释解释,呵, 我从来不晓得,带着棍棒家伙来砸铺子的,原来叫‘和气’!”
丁家的管事不由十分地难堪,碍着眼前人也是云南新商会的一员,不得不忍气吞声:“陈爷,我等佩服您急公好义,你看,不如各退一步。我们看在您的面子上,也不要没收他的那点子家当,不动手。只是这姓白的,也要守我们的规矩,老老实实地,从此后,不许当街卖药材。”
姓白的小贩的脸色变得和他的姓一样惨白:“老爷,我家里人,不是有病,就是残疾,全指望着这点药材钱过日子。我身无长技,就会采药。您行行好......”
街上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小贩哀求没有起到任何用处。丁管事挖苦他:“这年头,就连街边的几个五六岁的乞儿,都知道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难道因为你嘴皮子说几句,规矩就能不守了?家里再苦,那杀了人也要偿命。家里再苦,定下的规矩也要守。否则,谁都不守规矩,生意还怎么......”
“谁的规矩?什么规矩?”陈与道忽然打断了他,问。
丁管事愣了愣,以为他真忘了,忙陪笑道:“您忘啦?一直以来,这大理城中的药材行当,就是我丁家一家的。我们与所有的采药人都有约法:药材统一地卖给我家的药铺,不许私下出售、散卖。”
丁家过去在云南名声赫赫,与皇商合作,为朝廷采买,垄断了不少的行当。
大理的药材行当,只是其中之一。
他家的这霸道做派,一贯如此,长久以来,几乎成了行当的惯例了。
陈与道却说:“我没有听过这个‘规矩’。我只知道当初我们联合为商会,共举义军的的时候,曾经约法三章:倘若有一天王朝的欺压不再悬于我们头顶,那么,从此后,买卖自由,工商凭自己手艺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