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的是,不久之后,他父亲不知情的情况下,纳了第八房小妾,正是公子私下爱慕之人。
这位公子悲愤不已,口出狂言:“圣贤书,圣贤书。狂放子弟念偕老,三纲五常第八房!”
然后卷着那本《李香兰做工记》连夜出府,从此不知去向,有人说看见他往南方去了。
蒋侍郎道:“奇的是,倒很多年轻人对这书中人倾羡不已,连带对俩桩奇事都私下赞同,还有私下相约去祭奠那一病而死的不肖女子的。”
正说着,楼下来了一波年轻书生,聚在楼下的茶馆里,有说有笑。
一个高个的,正大声说道:“明天是新一期出报的日子。我们明天就去报上看看,那潇湘君子有没有回应簪花社的文章。”
祝侍郎现在一听到潇湘君子这个名字就厌烦,只是无端觉得耳熟。忽然想到一事:“蒋兄,我不关心这些事,也不太清楚,之前有个作《烈女祠》的,好像也是这个潇湘君子?”
蒋侍郎做了肯定回答。
祝侍郎一听,想起浙江的族兄以前对他抱怨的,拿他们浙江祝家开刷的那个文贼。恍然大悟,冷笑起来:“好啊,原来就是这个文贼!”
说着,将书随手一丢,匆匆向蒋侍郎告辞,说有要事。
蒋侍郎一个人无聊,也一齐送他。
书掉在地上。一个进来伺候的烟花女子看见,面露惊喜,小心翼翼地把书捡起来,拂去灰尘,抱在怀里走了。
第50章 文贼(六)
贵妃的玉手正捻着花, 做新鲜的花露添料,柔声道:“陛下连日劳顿,难得到臣妾这里一趟, 臣妾已替君上备下了解乏的精露并热水。烦请陛下稍等。”
皇帝没什么兴致:“妃子有心了。”
贵妃年轻敏锐,闻言蹙眉:“陛下有什么烦心的事吗?”便伸出手去, 一边轻柔地按摩皇帝的太阳穴, 一边轻声道:“虽然臣妾愚钝, 无法分忧,但也可以为君做个倾听者。”
她身上的幽香一阵阵地传来, 手指柔韧灵活。
也许是贪恋这片刻的温情,
也许是贪恋这青春的躯体,
也许是贵妃一向知情识趣,
也可能, 不过是皇帝老了。他年迈的脸上露出舒服的神色, 竟然再一次和年轻的贵妃说起了朝廷的苦恼。
皇帝刚乘御撵走了, 王太监就被召了过去。
“娘娘,你身子不爽,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撑起疲惫的身体,贵妃阖了阖眼:“我不碍事。你速速去荣国公府上, 召我母亲入宫。记住,走偏门, 悄悄的进来, 不许叫人注意。”
王夫人接到女儿的消息时, 顾不上别的,与老太君禀告, 就急匆匆地赶往宫中。
一见女儿,她眼泪就滴了下来, 握住贵妃的手,反复摩挲:“又瘦了......又瘦了......”
贾贵妃抽回手,带着疲倦,轻轻地说:“好了,妈。既然送我来了这种地方,就不要想这些了。”
说着,她强撑起精神来,肃容:“女儿接下去的话,你一定要听仔细了,回去便一字不漏地告诉祖母。我知道家里兄弟叔伯,子弟都荒唐,难以承业。这个路子,恐怕是我家唯一的生路了。”
王夫人忙道:“女儿你说。”
贾贵妃便把今日朝廷之上的议论,并与皇帝的对话,告诉了母亲。
王夫人听得犹自懵懵懂懂:“这南方的工商为富不仁,又与我家的生路有什么干系。何况你舅舅家、姨妈家,近来境况也不好,恐怕......你也不要想的那么多,不若好好地伺候圣上......”
贵妃提点道:“母亲呀!我家虽是开国勋臣,却子弟不肖,荣华难再。现下我家虽然败落,到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南边还是有些根基。不如趁此背水一战,若能功成,自然逃过一劫,我家再享甲子富贵。否则......”
说着,竟然流下泪来:“否则单凭女儿一个,宫闱深深,无人帮扶,又能成什么事?母亲,那前日里被抄家的破落户,可就是我家的前车之鉴啊!”
看到瘦了一圈的女儿流泪,王夫人心疼不已,又被最后一句话吓得不轻,再不露犹疑之色,忙说:“为娘晓得了,为娘晓得了!”
见此,贵妃才破涕为笑,也不管王夫人面露不舍之意,又叮嘱了几句紧要的,便当即命宫人送贵妃之母出宫。
王夫人家去,先拜老夫人。贾母听完贾贵妃的话,哭道:“我可怜的元春儿,为家里这帮没出息的玩意儿,真是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