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不可以的。” 夏油后退一步,按下了要上前的真希。五条的突然造访让他察觉出,此事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真希,里面究竟是什么?” 他低声问。
黑暗模糊了屋子里的一切。五条的到访仿佛驱散黑暗的光明,令不详的暗影纷纷褪去。他来到黑暗最浓稠的地方,缓缓蹲下来,说:“仔细想了想,我还是亲自过来一趟。怎么样,有没有被我感动。”
回应他的是沉默。
在浓郁的诅咒气息中,五条毫无顾忌地盘腿坐下,像个老婆婆一样絮絮叨叨讲了很久。他讲禅院甚尔甩给他的小孩子伏黑惠现在是准特级咒术师,几个月前他姐姐津美纪结婚,发了很多糖,有一款巧克力他很喜欢。又讲歌姬怎么领着京都队大杀四方。
“不过今年该我们赢了。” 五条说,“绝对绝对会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
寂静中,他喊了一声:“未来。”
终于,黑暗的深处响起一道枯哑的,仿佛指甲摩擦黑板那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杀了我。”
去车站的路上,夏油和五条经过一处公园。里面有很大一片草地,几个小孩正跑着,嚷着,闹着,比谁放的风筝高。彼时五条已经戴上了他的眼罩,把头发像扫把一样立了起来,显得格外特立独行,引人注目。不过他只盯着天上飘来荡去的一只风筝,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反正还有一段时间才发车,要不要去放?” 夏油问。
“不用了。” 五条耸耸肩。这时,玩风筝的几个孩子发出了声惊呼,原来是飞的最高的那只蜻蜓风筝软下来,卡在了树枝上。碧空白云映衬下,那黑色树枝间的风筝就显得可怜起来。这时,他看到一只咒灵攀上树,把风筝推了下来。树枝晃了晃,上面有很多新生出的,紫红的嫩芽。
过了很久,理惠才开口:“这么说,十种影法术并不是未来先天的术式。”
“可能是与里面的什么东西签订了契约,也可能是咒灵融合后遭到了反噬。” 夏油看了看已经下去一些的血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后面怎么安排?”
“回家吧。老家的房子太久没人住,万一生了什么咒灵就不好了。”
“我送你回去。” 夏油说。
“工作的事情不管了?”
“没关系,暂时交给悟好了。”
“他的工作已经够多了。” 理惠笑道,“你把我送到站台就可以了。”
“但是……”
“放心吧,我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关系的。”理惠靠在枕头上,轻轻说,“毕竟这是我自己的旅程。”
静默中,夏油开口道:“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
“一起的旅途是一起的旅途,但个人的旅途只有个人才能完成。而我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就必须要这么做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理惠盯着扎针的地方,平静地说:“虽然这么说不太负责任,但后面的事还要辛苦你们了。”
她转过脸,笑着说:“抱歉,夏油。当时对你说了大话。”
“你知道,你从来不需要同我道歉。” 夏油凝视着那只温暖的眼睛,也笑了:“无论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我都会等的。”
外面的暮景渐已阑珊,他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血流一滴一滴没入理惠的身体里。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血袋瘪下去,护士走进来把针拔掉,理惠披着外套起身,问他要不要去吃夜宵。他们去了一家烧鸟店,理惠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有点啤酒。夏油拿起一支烤串放进嘴里,却味如嚼蜡,索然无味。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吃完了,如同以往,笑着讲一些青春过往,趣闻轶事。
“那时候你给我的书签写着什么?” 他问出了很久之前的疑惑。
理惠思考片刻,拿了一个杯垫,借来圆珠笔,在上面写下两行字。写完后,她叹了一口气。纸上笔迹还是端正的,但没有以前那么有力了,看着轻飘飘的,有形无实。她说:“这个写的不好,回去再写一个给你。” “这个就好。” 夏油从她手里拿过,见正面写:抬头见月,背面写:心想事成。
出了店门,街道上一派冷清。灯火伶仃,却令夜幕深邃而清晰。此夜无月,惟见星辉闪烁,银光点点。
“果然没了咒力就不起效果了。” 理惠仰着头,语气颇有遗憾。
“有效果的。” 夏油捏紧兜里的卡片,轻声说。闻言,理惠回首看来,望定他,笑道:“那就太好了。”
几日后,夏油丶五条丶硝子三个人送理惠到了车站。听到广播到站的声音,她从候车室的座位上起身,同他们一一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