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夏油杰笑着解释道:
“帮我转交给缘吧,她会想要这个的,就当是……谢礼。”
“你挑礼物挑得挺别致啊。”
虽然嘴上说着嘲讽的话,但命还是老老实实地将东西收了起来,既然是姐姐想要的东西,那当然要认真以待啦。
一人一咒的交流到此为止,双方并没有因为刚刚的并肩战斗而缓和关系,仍然互相看不顺眼。
拿到两面宿傩的手指后,八神命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高专,打算去涉谷找姐姐。
至于夏油杰,则被枷场姐妹花围着,问东问西。
“夏油大人,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唔,先去趟京都吧,八神缘借走了一部分放养在外的诅咒,得先去回收。”
提起这个他就有些头疼,总觉得不会剩下多少呢,本来是给自己留的后手,倒被对方捡了便宜。
罢了,至少吸收了【无为转变】,算是勉强回点本吧。
闻言,较文静些的美美子微微一抿嘴,接着问道: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啊。”
夏油杰抬眼望向夜空,云层散去,银河在永恒的晦涩之中熠熠生辉,星光此起彼伏,宛如乐章。
“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多行、多看、多思,总有一天,他会重新找到自己的道。
彼时,虽千万人吾往矣。
最初的计划里,缘和五条悟料到羂索可能会趁高专将注意力都放到涉谷,暗中派人来对夏油杰下手,所以才会让八神命留守在这儿。
一是避免被羂索发现端倪,从而中断计划,断尾逃生,二自然是为了夏油杰。
只不过缘却瞒着五条悟,制定了另一重计划。
总监会和御三家,都太碍事了。
要想真正改变咒术界,温和的改革是远远不够的,理想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一时的感动过后,现实的残酷会将人摧毁殆尽。
难道这些年来进入总监会和出身御三家的人中,就没有一个拥有变革心思的吗?当然有。
可群体的盲从意识会埋没个体的理性,当人没有足够的资本保持本我之时,谁又有资格去批判他人的改变呢,人始终裹挟在人群之中。
八神缘明白五条悟想通过教育,让学生们进入总监会,慢慢改变咒术界。
她相信现在的他们,必然是无畏且怀揣着一腔热血的,可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呢?谁又能断言咒术界的那群毒瘤们,当初不曾拥有滚烫的理想。
很残酷,但并非每个人都是五条悟。
所以去流血吧,用暴力的革命将整个制度掀翻,用鲜血冲刷一切,戳破脓包,刮骨去毒,为后来的新生力量腾出地方。
总有人需要打响第一枪,八神缘不介意那个人是自己。
第一百八十七章
站在【狱门疆】前时, 八神缘在想什么呢?
【狱门疆】的封印条件之一,是需要封印对象的脑内时间度过一分钟,这很容易, 毕竟出现在她面前的, 是千年未曾晤面的故人。
“源信,你差不多什么时候死啊?”
“小僧会长命百岁的。”
小和尚清俊的五官中, 最出色的便是那对眼睛。
他认认真真地细数着自己能够长寿的证据,从那对琥珀色的眸子里,缘窥见了一个干净到让人颤抖的灵魂。
具体说了什么有些记不太清, 她只记得那天的阳光格外灿烂,比睿山上终年缭绕的佛香和着山野的风拂过他们身边,温暖得让人不禁微微眯起眼。
唔,不过也可能是旱灾的日头太毒, 把她晒傻了。
看见【狱门疆】的第一眼,缘其实有些嫌弃, 这东西真的是源信死后化身的咒物吗, 怎么丑成这个样子,血呲呼啦的。
看在自己欠了他一个大人情的份上, 有些实话不方便说出口, 还是放在心里吧。
虽说死后咒物的形成不受术师控制, 但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反应本人的意志, 看着眼前布满眼睛的【狱门疆】, 缘只觉得源信这家伙真幼稚。
当初夸他眼睛好看的时候,只会害羞地抿嘴笑笑,死后倒是很诚实嘛, 恨不得把眼睛贴满咒物。
“真是的,小和尚。”
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从前相处的时光在脑海中慢慢浮现,一分钟太短,回忆穿过漫长的时间长河,千年也不过一瞬而已。
任凭【狱门疆】拉拽着,缘平静地闭上眼,今日,她要去赴一场千年前便已约定好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