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好了,悠仁。终局到来之刻远早于预想,下一次见面,你我已没有交谈的余地。”
身后传来夏油杰的呼喊。
“虎杖前辈——”夏油杰翻身越过检票口,扳过悠仁的肩膀检视,方才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你怎么突然消失了?是不是那只黑猫。”
车顶已空无一物,电子播音又开始机械地重复着发车预告,催促乘客离开。
悠仁正愁如何回答,却听五条悟道:“这地方不宜久留,杰,先上车再说。”
他说着,拽过虎杖悠仁直接登上客车。
夏油杰云里雾里跟在最后,三人在最后一排坐下,驾驶座明明空着,客车却正常启动了。
车灯打进浓白迷雾,站台渐渐离开视野,可是车窗外除了雾什么也看不见,夏油杰想问问六眼能不能看出点什么,一转头却见五条悟双臂环抱胸前,挨着虎杖悠仁闭上了双眼。
思及对方双目流血的模样,夏油杰不敢打扰,车厢一时沉寂。
客车如行云中,车窗形同虚设,也难怪驾驶座不需要司机,肉眼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而在远去的客车之外,却有一双血色双目注视着一切。
黑猫踩着雾气如履平地,祂舔了舔爪子,风声转了调,听起来似人语。
“年轻人,我劝你不要过度使用未成熟的力量。六眼千百年难见,早早瞎掉未免可惜。”
“不过嘛,神总是会偏爱天才,既然你想看,我就让你见一见吧。”
狂风卷走黑猫周围的雾气,无人触碰,无人得见的怪诞景象显露,哪怕只是冰山一角,已足够摧毁不坚定的意志。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几何体构筑虚空王座,白雾消退的地方,一切存在都变成了活物,空气里的每一颗微粒都向六眼投去如有实质的视线。
死物皆生,直是弯曲,弯曲是回环,回环却又是笔直延伸。
王座之上黑猫身形虚化,王座后方的石壁上,却有十尊巨大石像浮现。
那十尊神像分别是……
触手比毛细血管还要繁密的水母状巨物。
被黑蛇缠绕引颈振翅的鸟儿。
不存在规则形体,由流动物质拟态人体的怪物。
晕眩感几乎要把五条悟的灵魂从肠胃里扯出来,仅仅是保持身体平衡已经耗尽他全部定力。
……
结满眼球的网状活物。
最后,他对上拥有九条尾巴的黑色猫咪。
“呃……!”
客车最后一排,银发少年的身子猛然一震。虎杖悠仁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他伸向五条悟的手被一把握住,对方抓得死紧像是要捏断他的腕骨。
“五条?!”
五条悟张嘴,一个字说不出口,先灌出一口血。
虎杖悠仁反握住五条悟,灵力一点点输入五条悟体内。
五条悟体内一切正常,并未受到任何严重内伤,他的情况却一点也没好转,紧闭的双目淌下两行血泪。
“……”虎杖悠仁单手握刀,死魂刃一转,炎龙直奔车头,顷刻间车窗在爆炸中化作碎片,飞驰的车轮打了个转儿。
夏油杰接过五条悟,见粉发少年面色出奇冷凝,提刀路过一个个空洞如眼的车窗,直至前方驾驶室。
黑雾化作的纹路爬上悠仁双目,在他双眼刻下诡奇咒纹。
虎杖悠仁的视野随之改变,他“看”见驾驶座上的物种。
一种透明的浮游生物,正用触须把控方向盘。
死魂刃贴着浮游生物的表皮直插入车底。
“我曾说过不会轻易动用邪神的力量,如果你还不收手,我不介意终局现在就到来。”
空气凝滞了一瞬。
直到后方传来夏油杰惊喜的呼唤。
“前辈!悟他醒了。”
五条悟双目赤红,血污的鬓角黏在颊上,他向来有点臭美,现在全然顾不上了,含含混混地喊着虎杖。
悠仁于是再顾不了其他。
五条悟抓着悠仁就像攥着一块浮木,他空睁着双目,视线在这维面没有聚焦之地,压着喉管里的血,急声道:“水母、鸟蛇、流体、眼球、蜉蝣、怪鱼、枯木、千首虫……”
他说到这里突然定住,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口强压下的血哇地喷出。
“五条老师!”
五条悟几乎要抓烂了悠仁的皮肉,虎杖悠仁却像看不见那点疼,只顾着往五条悟身体里输灵气。
也许这点灵气派上些用场,五条悟面上的痛苦沉下去几分,血色漫过眼眶,高天之上日月般闪耀的容颜为邪祟所污,浸没于血色阴云,五条悟在巨大的痛苦中再次开口。
“蜘蛛……九尾猫!”
他说完,目光渐渐落回实处,落在虎杖悠仁脸上。
银发少年湛蓝的目光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