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来吗?”那个人反问道。
诸伏景光定定地看了那个人一会儿,没有说话,蹲下身换鞋。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没有哪个组织成员会随意进入另一个组织成员的安全屋,但是麦芽威士忌例外,因为麦芽威士忌是个神经病。
一双室内拖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诸伏景光动作稍顿,但还是继续了原本的动作,沉默地解开鞋带。
那个人蹲了下来,就在他的面前,他能感受到浅浅的呼吸,却没有抬头。
“见到我,你不高兴吗?”那个人说。
“不高兴的话,在外面的时候你为什么总要看我?”
“高兴的话,现在又为什么装模作样地看向别处?”
诸伏景光仍旧缄默着,他无意识地把刚刚已经解开了的鞋带重新系上,反应过来后,他又掩饰性地把另一侧的鞋带也系了起来。
前方传来一声轻笑,虽然没抬头看,但是他已经能想象出那张脸上的表情。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握住身后的门把手。
但是有另一只手跟着落了下来。
诸伏景光面对着熟悉的门,有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按在了那扇门上。
他的手明明已经握住了门把手,明明身后的那个人也没做出任何其他阻拦的动作,但是在这一刻,他握着门把手的右手却忽然失去了轻轻一推的力气。
“苏格兰,你真是一个难懂的人。”
诸伏景光逐渐卸下手上附着的力气,转身说道:“这句话,我唯独不想在你的嘴里听到。”
那个人笑起来,就像他刚刚想的那样,是他即使不亲眼去看脑海中也能随着笑音浮现出的表情,松弛的、愉快的、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被他放在眼里。
那个人也的确就是这样做的。
“要为我们久违的见面拥抱一下吗?”
那个人的嗓音依旧轻快,像三个月前那样轻快又自然,仿佛消失的那三个月并不存在。
三个月里,组织里有关麦芽威士忌的传闻还在不断更新,就像谁都能见到那个人——除了他。
诸伏景光看着那双深绿色的眸子,他从那双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只有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又是任务吗?”
那个人说:“因为是你啊,苏格兰。”
第69章 风暴眼(九)
因为是我吗?
诸伏景光想,因为是我,所以那个人此刻才会主动张开双臂抱过来吗?
他没有拒绝那个拥抱,他没有理由拒绝。
那其实算得上是一个期待已久的拥抱,但是却并不如预想中那么冷。
他曾经握过那个人的手,即使再怎么收紧手指也难以催生出什么暖意,他以为自己会因为那种长久的冷意选择放开手,但实际上,握住那只手后,他反而更不想松开手。
他过去不是没有和雨宫清砚拥抱过,在一家酒吧附近的某个路灯下,那个人追上来与他拥抱,他知道那是一个任务,仅此而已。
但是现在并不是,这个拥抱是因为对方是他。
频繁地和雨宫清砚接触并不是什么好事,这段关系的最佳状态是停留在麦芽威士忌和苏格兰威士忌之间,而不该发展成为今天的模样。
诸伏景光知道这对自己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但就像最初为了保证苏格兰威士忌的人设选择放任自己的目光追随那个人,现在,他已经很难将自己的目光移开。
但是只要他还是苏格兰威士忌,他就可以继续任由自己握着那只手。
比起上一次的拥抱,这次的拥抱格外长些,诸伏景光静静地靠在门板上,他的目光越过浅灰色的发丝落在挂在墙壁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声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他不自觉地默念起秒针的每一次转动,无意识地计算着时间。
他已经太久没见到这个人的,三个月的单方面的断联里,他的想法发生了数次变化。
起初他以为那是一个一如既往的不告而别,用不了多久、甚至用不了半天他就会重新看到那个身影出现在他的安全屋里,但是有关那个人的事情总是会不如他的预想那般发展。
那个人离开的第三天,他依然以为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离开,那个人行踪不定是组织里的共识,但是他觉得那个人不久后就会回到他这里。
一周后,他的想法没变,但是难得地主动发了条短信过去,然后看着那条短信最终石沉大海。
半个月后,他开始悄然打听起有关麦芽威士忌的踪迹,但是即使已经借由好友的情报网,也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确切的消息。
他曾经刻意回避过那个人,所以反而更能清晰地察觉到对方这次失去联系其中的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