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提出这个问题的是太宰,兰堂肯定不愿意回答,或者只是敷衍的颂赞一下先代的功劳。
但现在——
青年张了张嘴,他注意到入出晓漂亮的眼睛一直在直视着自己,似乎单纯的好奇,又似乎在期待兰堂的回答。
可少年就身处在他的异能空间里,只需要一个念头,兰堂就能杀掉他,而且随着记忆逐渐恢复,兰堂对于自己身体里的异能控制力更深,就算旁边跟着一个消除异能的太宰治,他也绝对能在对方救下入出晓先下手为强。
如果说太宰治是因为情报不对等才会松懈,让入出晓贸然随着自己的想法去接近兰堂,那入出晓本人是怎麽想的呢?
他不是异能者,对两人之间暗地里的估算交锋完全不知情,比起阴谋算计,倒不如说,入出晓只是想来,所以就走到了兰堂的旁边。
他难道就不害怕,兰堂因为这个敏感的问题,而对他动手吗?
是信任自己吗?
兰堂确实敏感,他强大又脆弱,拒绝不了别人的善意,也正是因为如此,兰堂发现自己的心脏微暖,居然不忍心说出任何欺骗入出晓的话。
最後,沉寂了半响,他也只是苦涩地笑了一下:“你叫我兰堂就可以,至于为什麽会在这里生活……很简单,我没有过去。”
…过去吗……?
听到这句话,入出晓转头看了看太宰。
黑发鸢眸的少年隐隐意识到什麽,他给了对面征求自己意见的入出晓一个眼神,张了张嘴,说些什麽,然後又伸手指了下兰堂。
太宰只需要一个抬手就能碰到兰堂,他不知道兰堂有什麽後手,但太宰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尤其是关乎到入出晓性命这种事情,所以前不久两人聊天时,太宰就给中原中也发了位置信息,让这位免费打手赶紧过来。
太宰刚才是用口型告诉入出晓,放心去做,後面的事情全都由他处理。
入出晓这才转头,他又盯着壁炉里的火焰看了几秒,壁炉在他深绿色瞳孔的虹膜上倒影,入出晓不自觉想到了上次昏迷时看到的那个白大褂神秘人。
他决定放弃了早就制定好的计划。
少年的一只手因为骨折重伤还挂着夹板,他将另一只还能够活动的右手伸出来,放到火堆旁,和兰堂一起。
三只手并列排序在空中,两大一小。
入出晓语气轻快:“好巧啊,我也没有过去。”
“……”
少年的声音很轻很小,似乎只是说给兰堂一个人听,後面看似无聊玩绷带的黑发少年,实际上正暗悄悄给中原中也指挥,让赭发少年绕开港口黑手党的其他人。
对于两人低声说悄悄话这件事,太宰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入出晓没有说谎。
他也不会说谎。
穿越过来的实况主记不清太多的事情了,他只记得,自己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自己很喜欢玩游戏、自己有很严重的花粉过敏症……
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只不过他是一个被领养的孩子罢了。
但在三年前,先代询问入出在曾经的经历时,入出晓才发现,这些类似于设定一样的经历,但凡涉及到具体的事情,“自己”一样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过去的记忆。
但却有着过去的“常识”。
这代表什麽,入出晓曾经也深思过,但最後换来的结果就是头疼欲裂,紧接着,後面的记忆就被他遗忘掉了——入出晓总会忘记不愉快不开心的事情,就仿佛是人类的自我保护装置一样,只不过他的被设定成为负面情绪。
“不过嘛,现在已经有太宰陪我了哦,”暖棕色头发的少年忽然弯眸露出开心笑容,“除此之外,还有森先生、尾崎大姐、大佐先生,广津先生……”
认识的朋友越来越多。
“和以前相比,我已经很满足了。”
兰堂哑口无言。
他无法将自己代入到入出晓的情绪上。
因为,兰堂不敢去想,如果没有过去、没有亲人、没有一切证明自己曾活在世界上的线索……入出晓是怎样在这个茫然陌生的环境中,还依旧充满活力保持笑容的?
但越是不敢不愿,思维就越是往下深陷,在心里挣紮了片刻以後,兰堂悲哀地发现,和入出晓一比,他又算得上是什麽?
至少他还是个成年人。
至少他还恢复了一点记忆。
至少他还是个异能者,拥有自保能力。
“我果然是太差劲了。”
青年的心情消极而低落,入出晓这番话将他彻底从不切实际是幻想中拉回到现实,记忆中隐隐约约的搭档身形虚幻,就仿佛是他逃避後产生的一场美梦,妄想终究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