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笳一把挣脱他,面无表情地说:“那你把眼睛闭上。”
说完,她背对着他换衣服,随后进浴室洗漱。
*
次日,盛笳是在咖啡的香气中醒来的。她揉了揉头发,坐起来,裴铎端着玻璃杯,“喝吗?”
“嗯。”
盛笳伸出一只手,接过杯子。
她小啄几口,抬起头,“昨天上来的时候,看到有出租滑板的店,待会儿先去给我租一个双板和头盔?”
“山上有卖的。”
“你钱多得没处花了?”盛笳把杯子放在桌上,“我就来玩这一次,租一个就行了。”
裴铎笑笑,将她的咖啡杯拿走,敲了敲她的脑门,“那就起床,下午天黑的早,你不玩夜场,我们就早点儿回来。”
今天有云,但天气晴朗。
盛笳踩着滑雪板很笨重,连上缆车都比别人磨蹭,她从小就没什么运动天赋,低下头,脸有点儿热,看着雪地离自己越来越远,裴铎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冷吗?”
盛笳摇头。
她看向雪山,过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为什么只有上山的缆车,没有下山的。”
裴铎一愣,笑道:“我好像只在燕城的雪场见过,你这问题挺有意思。”
她又忧心忡忡地说:“那待会儿我不敢滑,怎么下来?”
裴铎大笑,“这是绿道,我以前教一个三岁的小孩儿,人家都敢。”
盛笳瞪着他,“那你不能笑话我。”
“我哪儿敢?我好好教你,省得你以后说出去给我丢人。”
盛笳挣脱了他的手。
站在山顶,她又重新抓住了裴铎的胳膊。
“别怕,双腿分开点儿,弯腰,压低重心。”
裴铎一般都玩单板,今天为了她特意换成双板,“跟我一样,八字形,可以减速。内刃往下压,也能增加阻力。”
“然后呢?”
“然后……就滑下去吧。”
“你是不是玩儿我呢?”
“摔跤也是正常的,绿道没那么抖,你害怕就刹车行了。”
盛笳咬着唇,脸冻得有些红。她没那么怕摔跤,看着七八岁的孩子也都滑下去了,她用力压着滑板,一点点往下蹭。
裴铎跟在她后面,也慢慢悠悠地,“我跟着你呢。”
滑了不到十米,盛笳屁股一沉,坐在雪地上。
裴铎滑过去,低头看她,“怎么了?”
“怎么拐弯?”
裴铎把她拉起来,坏笑着,“抱歉,忘了说。”
*
这是离婚后,盛笳对裴铎最温柔的一天。
她知道自己有求于他,不发脾气,上下缆车时都紧紧抓着他的小臂。裴铎心道不能教太多,如果都会了,以后就用不着自己了。
盛笳在绿道上玩过五六次之后就觉得没意思了。
裴铎问:“要不要去蓝道试试?”
“行啊!”
下去前,裴铎先按住她的肩膀嘱咐道:“蓝道偶尔有几个陡坡,别直接往下冲,拐弯滑S道,害怕就刹车坐地上,我就跟在你后面,不会让别人撞到你。”
盛笳点点头。
她正在兴头上,抓着滑雪杖点头道:“知道了。”
然后双手用力,向下滑去。
盛笳不需要裴铎的帮忙,每个陡坡她都能自己绕过去,她交换压着左右板,在雪场兜着圈子,俯冲加速绕过好几个人。
在最后平滑的雪坡上,她抬起胳膊,让雪板逐渐趋于平行。
加速,再加速。
冷风划过脸颊,吹起头发,风和雪地发出哗哗的声音,四周的景物变成了倒退的线条。烈风如刀,她好像是穿过箭林的侠客。逐渐接近远处的天空,张开双臂,盛笳就能拥抱到天边的尽头。
快到终点时,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忧虑和烦恼都被扔在身后。
她又做了一次自由的鸟。
盛笳把雪仗插在地面,稳稳地停下。
雪因滑板的摩擦,而轻轻地飞起,好像她的翅膀。
她回头看向裴铎。
裴铎也很少有滑雪这样兴奋的时刻。
他看着盛笳的眼神中带着赞许,像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门生。
他大声问:“好玩儿吗?盛笳!”
风声呼呼,他们不过相隔一米,却好像听不清对方的声音似的。
盛笳大笑着,“好玩!”
盛笳往他跟前凑了凑,深吸了一口气,隔着护目镜,看着他迷人的双眼,又大声地说:“裴铎,我想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