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艾兰算是所有选手中资历最老、年纪最大的,这么多年下来只拿过一次印尼亚运会的金牌,而世界赛名副其实的冠军连摸都没摸到。
一旁的杨君越不免有些感叹:“最老的一批选手退役的退役,剩下的要么下去当了替补,要么被丢进二队看饮水机。当年电竞行业刚刚兴起的时候,各个战队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号人,最早是德国赛区HNK战队的Meteor,然后是ZY的严璨,RTG的艾兰,FM的柏渊、季清......这一批人撑到现在,严璨脊柱损伤退役了,ZY也跟着解散重组,HNK的Meteor被黑粉逼到跳楼,柏渊转行当了教练,季清去年也紧跟着退了,艾兰还撑着......”
“他想拿冠军。”姜茶轻声道。
“是啊,谁不想拿冠军?STL职业联赛办了这么些年,除了严神和柏渊曾经各自拿过三连冠和双冠,就再也没人替中国赛区拿冠军了,”杨君越说,“中国赛区一直有个‘自严璨柏渊之后无人能够夺冠’的传言。艾兰作为跟他们同时期的选手,不可能不想夺冠,不可能不想在STL职业联赛的赛场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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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兰或许等了很多年。
但每每都止步在某个节点上,无法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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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君越忽然看了张泽一眼。
他们都太年轻,或许并不清楚艾兰受伤的内情,但张泽却是名副其实的艾兰粉丝。
“RTG连替补都不要,”张泽说,“看来都做好了要跟艾兰共沉沦的准备,不然也不至于为了艾兰换更稳妥但也最挤牙膏的战术。”
RTG的打法一贯很猛,这段时间却频频拖对面的后期,阵容和装备也以后期发育优先,却并不是传统的养猪流。他们看起来像是为了养骑士,为了拖经济,但实际上是三保一,艾兰的手伤无法支撑他完成曾经那些被粉丝剪进视频里的极限高光操作,只有稳扎稳打拖节奏才能不勉强自己。
该说不说RTG的氛围到底有多和谐,才能让教练和队员都心甘情愿地为了抬艾兰进世界赛而更换战术。
罗锐开口:“其实上次常规赛的时候RTG的表现已经很好了,他们换战术大概率是想在最不消耗体力的情况下保着艾兰去世界赛,这么看来艾兰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要更糟糕,我猜他和季清退役之前的状态一样,都想最大限度地打下去,哪怕是用止痛针吊着一口气。”
“最大限度地打下去?二十五了,能打出什么操作?”杨君越摇摇头,“不是我对艾兰有偏见,是因为这个行业就是这样,尤其是骑士位,职业年龄真的非常短暂,年纪越大,操作越菜,意识和反应速度也会落后新人一大截,这不是唬人的,不然为什么战队每年都要招青训?是为了延续那碗青春饭。”
姜茶抱着键盘:“你们都这么煽情,搞得我都怕了。”
“是啊,其实大家都很心疼艾兰,”张泽哎哟一声,有些怅然,语调低低的,“那要是咱们打赢了KAP不就碰上艾兰了吗?我不忍心啊,我挺希望他能在职业生涯的最后时刻进一次世界赛的,甭管拿不拿冠军,至少......他得有个退役前的希冀吧。我没入行的时候天天在家打游戏,老喜欢看他比赛了,他和季清都算得上是我电竞梦想的起点,以后要是连艾兰都不打了,我都不知道我到底要怎样坚持下去——”
一直没说话的徐图图也跟着哭丧起脸:“别说RTG了,下一场打KAP,那可是我老东家,对面那个玩骑士的黄毛是我好舍友,以前在KAP的时候我俩天天一张床上躺,床头吵架床尾和......”
姜茶嘴角抽了抽:“这句俗语不是这样用的。再说咱们BYD什么时候画风变得这么煽情古怪了?我寻思咱们也不在雨里拉肖邦啊。”
张泽:“请您滚蛋,谢谢。”
“同意,姜茶没有心。”徐图图说。
休息室内的气氛有些诡异。
安静得可怕。
杨君越上前给了几个人一人一个暴栗:“振作点儿!是兄弟不赛场,是赛场不兄弟!把偶像和舍友按在地上打难道不好吗?”
“我就说说而已,”张泽一溜烟儿从座位上蹦下来,“教练,你怎么老打人!”
徐图图抱头鼠窜:“杨哥我错了!我错了杨哥!”
杨君越双手叉腰看着他:“帮你俩活动活动血液,免得上了赛场还是这副死妈样。”
休息室里几个人爆笑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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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要不要我再给你一脑瓜嘣,让你小子清醒清醒?”杨君越一脸鸡贼地看着张泽。
张泽双手护胸:“不不不不不用了,我已经很振奋了!我要杀穿所有人!我要让艾兰见识见识他粉丝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