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也不在沈如的面前哭了，他收起了他所有的负面情绪，每天面对沈如的时候都是开朗积极的。
“外面下雪了？”
沈意闻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灯火通明的夜晚，细细密密的白雪落了下来。
“今年的初雪来得有点早。”沈如望着窗外说了一句，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落寞。
沈意回头看着她，心里涩涩的，脸上却笑着说：“是啊，这雪下的也太突然了，妈，您想吃饺子吗，明天给您包饺子好不好？”
“好。”沈如笑了笑，说：“我要吃玉米虾仁陷的。”
一场雪下了整夜，京市像是换了一身银白的衣服，又像是一夜之间白了头。
沈如又进了几次医院，好几次沈意都以为沈如再也醒不来了，但沈如每次都在他要哭的时候醒过来取笑他：“傻孩子，又被我抓到你偷偷哭鼻子了吧？”
他多希望有一个奇迹降临，沈如彻底好了，笑着从病床上下来对她说：“跟你开了一个玩笑，别生妈妈的气，以后都不吓你了。”
可是沈如又睡过去了。
十二月初，沈如又出院回家了。
这一次沈如的身体要比之前更差了，就连说话都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沈意请了假，在家里守着她。
冬至如约而至，伴随着一场大雪。
这天沈如的精神要比之前好了许多，气色也好不少，沈意包了饺子，看见今天沈如今天要比往日多吃了几个，开心得不得了，可他一抬头却看见外公脸色沉痛的样子，他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鼻子一酸，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滴了下来，他怕被沈如发现，赶紧立身去了厕所。
等他平复完心情出来的时候，沈如就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他听见沈意出来，回头对他说：“小意，你能陪我下去看看雪吗？”
沈意愣了一下，转身去沈如的房间拿了一件厚厚的毯子给她盖上，然后又拿了一把伞，推着她下楼了。
小区里一片白色，到处都被大雪覆盖了，沈意打开伞撑在她上方，推着她慢慢走着。
沈如伸手出去接了接，雪落到她手里很快就化掉了。
“妈，外面太冷了，要不我们回去吧。”沈意在背后看着她说。
沈如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说：“我记得你出生那天，也下了这么大的雪。”
沈意的生日是12月23日，就在明天。
“我当时看到你，很小一只，皮肤皱皱的，说实话还有点丑，我还想……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她笑了笑，继续说：“后来我发现……每一个新生儿都是这样的，我才……相信护士没有抱错孩子。”
沈意说：“就算抱错了，您也是我妈。”
沈如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当然没有错，谁家的孩子……能有我的好看。”
“妈，雪越下越大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沈意再一次提醒。
可沈如还是不答话，继续扯开话题：“小意……你有没有……恨过我？”
沈意走到她面前蹲下，看着她，摇摇头：“妈，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沈如缓慢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眼含泪意：“谢谢，但我……对不起你。”
“没有……”沈意摇着头否认，“妈，您没有对不起我。”
他上前抱住了沈如，即使她身上裹了厚重的衣服，他也能感受到女人瘦小的身躯，他听着沈如逐渐变得微弱的呼吸，就像掉入了冰窟一般，他从没感觉这么冷过，他用力抱紧了身前的人，沈如用虚弱的语气说：“小意……你千万不要难过……妈妈希望你快乐……好不好？”
那一瞬间，热泪夺眶而出，沈意拼命地点着头：“好，我答应您……妈，我答应您……”
听到这一声，沈如像是终于放了心，她用尽最后一口气，说了声：“好……”
冬至这天，沈如在大雪中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沈意手中的伞砸落在地，他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任由纷飞的大雪落满了全身，不知多了多久，他才重新找回了知觉，身边的伞被人捡起，遮在了他的上方，他仰头看上去，被冻红的脸没掉一滴泪，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地望着来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陆沉，我没有妈妈了。”
第37章 “我起床找不到你……”
葬礼举办在沈如走后的第三天，这天天气很好，太阳融化了冰雪，默默流泪。
沈意穿着黑色的西装，脸上不见一丝血色，表情麻木地接受来宾的慰悼，不笑也不哭，陆沉全程站在他身旁陪着他，注意着他的状况。
葬礼结束，出殡下葬。
沈意抱着骨灰盒，亲手把它放进了墓穴里，然后眼看着它被埋在土里，最后眼前只剩一块冰冷的墓碑，黑白照上的那张脸，却笑得跟今天的阳光一样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