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皇后敛眸一声命令,威仪尽显,但很快,她又把语气放软了些,几乎是在给儿子下了一剂定心丸,“白景辰,你该清楚,就算你夜里糊涂从偏殿摸黑进去正殿,不小心和她发生了什么,也不会被怪罪,根本没必要这样患得患失的。”
虽然两辈子白景辰都习惯半夜摸黑进去瞧表妹一眼,看到对方睡熟了才能安心,但他无法认同母后提到的这种事情,甚至有些排斥这番话。
“母后,儿子不是那样的人,若真做了那样的事,表妹会不高兴的。”白景辰蹙眉道,“遑论在婚嫁礼成之前,怎么可以越界呢?”
“如今我朝民风开放,年轻男女早没了那些迂腐的想法,就算结伴去霄琼街赏花灯谈情说爱,也只会被赞颂彼此情感,儿子,你与宛意虽说被管得严苛了些,但也不至于如此吧?”皇后也很不理解自家儿子的想法,“之前瞒着,是因为你父皇给宛意指了婚事,如今眼看婚事不成,也无需有什么顾虑了。”
“并不一定。”白景辰想起了江闻夕临时反悔的做法,心中依然是有些担忧的,“那江家世子若在战事上立了功,回来请求父皇迎娶表妹,也是一件难缠的事情。”
“那便在此之前——将生米煮成熟饭。”皇后淡淡开口道,“或是,在打仗时使点儿手段,让他江闻夕再也回不到瑞京城中。”
白景辰骇然,他略微震惊地看向自己母后,头一次觉得对方有些陌生了:“母后,儿子就算再与江闻夕不对付,也不能做这种奸佞之事,若他败了也便罢了,可若打仗胜了,便是我朝功臣,儿子不该落井下石的。”
“天真。”皇后摇摇头,“驭臣之道,并非你想的那般公道,自古都有忠臣蒙冤,良臣被害的事情,只要能均衡朝堂势力,哪儿管他多么衷心或是立下多大功劳。若真到了那一步,你且安心去办,就算被查到,你父皇也是不会怪你的。”
“我不愿做此等肮脏之事。”白景辰别开视线,“小事可以给他找点儿不痛快,但大是大非上面,不能如此行事,一旦被世人知晓,会寒了天下人的心。”
“真倔。”皇后无奈道,“那你要如何?你必然要娶你表妹,只有这样,你舅父才能真真正正地倾尽全力地帮助你夺嫡。”
“母后莫要担忧了,儿子自会去找宛意问清楚的。”白景辰沉思良久,破釜沉舟般回眸,“若她无意……”
皇后接上他的后半句话:“……就强行将生米煮成熟饭?”
“不。”白景辰忍了忍,羞愧道,“儿子就去死缠烂打。”
皇后:“……”
她愣住,手中的荔枝壳也掉在地上。
白景辰又耳廓微红地开口:“所谓烈女怕缠郎,表妹是个心软的性子,定是会动摇的,实在不行,儿子也可以豁出颜面……”
“好了,别说了,母后怕被你气晕过去。”
皇后扶额,有些头疼,她生怕他下一句就是“我要寻死觅活地哭给表妹看”,于是一指门口,耳根想落个清净了。
“母后,冰好的荔枝还有吗?”白景辰也知道自己这番话有些丢脸,所以乖张又羞赧地站好了,“儿子想带一些回去给表妹。”
皇后一个头两个大,有些一言难尽地摆摆手:“你果真让母后太意外了,都说了宛意是会答应的,你偏要踟蹰纠结。”
白景辰低声道:“只为求稳,如若失败,心如刀绞的一定是我。”
“一提情/爱,辰儿你至少傻了九成。”皇后又愁闷地看了他一眼,“之前不见你露出这幅样子,一到宛意这里,就成了这副德性。”
白景辰谦逊一笑:“儿子自己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说完这句,他马上就愉悦地滚了。
不得不说,自从知晓两方长辈的意思后,白景辰心中的负担少了一半,只剩下另一半留在表妹那里,这几日在行宫,他几乎是常去表妹面前晃悠,哪怕得了几句嗔怪,他都乐此不疲。
“表哥这几日是变傻了吗?”
温宛意察觉到了这种不对劲,因为之前的表哥只在夜里不一样,如今对方却敢明目张胆地在白天腻歪人了。
她肩头被表哥枕着,推都推不开,不知是因为对方脑袋怪沉,还是因为故意使坏。
“表哥?”
意识到白景辰在装傻后,温宛意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意偏转目光瞧向肩头的对方。
这么高的一个男子,就非要屈身靠着她肩背,还要幼稚地枕着,被她一责问,还要假装听不懂地抬起眼眸看她:“难道有什么不对劲吗?表哥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温宛意无言以对,她正要好好拿出证据和他讲讲道理,结果低头和他一对视——表哥显然是什么都知道的,从他的表情来看,明显已经做好了“无理取闹”“不顾颜面”“不讲道理”的打算,她要是真的和他掰扯了,反而是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