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大臣就自作聪明起来,不仅在朝堂上拼命劝皇上将老十四立为太子,私底下恨不得将老十四的府邸当成自己家,日日朝老十四府上跑,就为了先与未来太子套套近乎。
如此一来,雍亲王府就是愈发冷清。
其实雍亲王府一贯冷清,从前就算是四爷刚领了差事,也是冷冷清清,冷面四爷将一众前来套近乎的大臣挡在了门外。
但到了弘历生辰这一日,依旧是冷冷清清的。
这一年可谓是弘历过的最冷清的生辰。
一来是尚在太后娘娘的孝期,喜事不宜大办。
二来是众人都知道老十四一党与四爷一党不对付,勒令自己孩子也不准与雍亲王府多来往,虽说老十四性子不拘小节,可架不住老九等人心眼比麦芒还小。
再加上十三爷家中的几个孩子最近染上了风寒,唯恐将病气过给了弘历他们,所以前几日就差人提前将礼物送了过来。
故而今日弘历穿着新衣,面上也没多少雀跃的神色。
钮祜禄格格见状,替他整理着衣裳道:“……像弘暟阿哥等人不来定是有他们的缘由的,弘暟一早不是差人送信来了吗,说他额娘生病了。”
“百事孝为先,你生辰年年有,但十四福晋却只有一个的。”
“好了,今日是你的生辰,别不高兴了。”
弘历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与弘昼并不是一种聪明,若换成弘昼,在弘暟差人送信来之后,大概会派人去看看十四福晋是不是真的病了,若是假的,弘昼定会生气的。
可弘历却做不出这等事情来,甚至不会说出口,只会在心里生闷气。
弘历知道,大概是弘暟自己不想来吧。
他扬起一抹笑道:“额娘放心,我没有不高兴。”
“就算大家都不来,却也是有弟弟陪我一起的。”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这话音刚落下,弘昼就来了。
弘昼进来时手中还拿着送给弘历的礼物,进门后与钮祜禄格格请安后,摇了摇手上红绸包着的东西:“哥哥,你猜我送给你的是什么?”
弘历眼前一亮,认真道:“送给我的是画册?”
毕竟弘昼在畅春园养病的这些日子,皇上怕弘昼无聊,为弘昼找来了不少画册子。
皇上发话后,这些东西就是过了明路的。
谁都不敢再说弘昼看这些画册是玩物丧志。
弘昼正色道:“不对。”
“哥哥,你再猜!”
弘历接连猜着几次,可都不对。
钮祜禄格格瞧见弘历已忘却不快,便下去了,将地方留给这两个小娃娃。
弘昼这才郑重其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弘历,笑着道:“哥哥,你打开看看。”
弘历打开一看,却是一本《琅?文集》。
这《琅?文集》乃明代张岱所作,张岱是明朝公认的成就最高的文学家。
他笑着道:“弟弟,没想到你会送我这个,你不是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吗?”
弘昼正色道:“哥哥,你打开看看。”
弘历依言翻了几页,脸色一变,迟疑道:“弟弟,这莫不是张岱先生的真迹?”
弘昼点点头,骄傲道:“正是。”
说着,他像是猜到弘历要说些什么似的,道:“这是我从皇玛法那里坑来的,不,要来的。”
若说起这事儿来,那就说来话长。
好些日子之前他进宫给皇上请安,恰逢御书房内有大臣前来找皇上议事,皇上便丢给弘昼两本书叫他去旁边看书,也不管弘昼到底想不想看。
可恰恰弘昼在进宫前几日听弘历说起张岱。
对这位明朝的文学家,弘历可谓如数家珍,俨然变成张岱的小迷弟,就连在弘昼跟前都说个不停。
弘昼将这事儿记在心里,在皇上跟前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将这本张岱的真迹坑来,之后便一直好好收在屋子里,打算在弘历生辰时给他一个惊喜。
弘历听闻这话,小心翼翼将这本《琅?文集》包了起来。
他没有嫉妒皇上对弘昼如何偏爱,只诚心诚意道:“弟弟,你对我真好。”
弘昼脸上皆是笑意,更是道:“哥哥,只要你高兴就好了。”
“往年咱们生辰都是热热闹闹高高兴兴的,可今年星德哥哥在西北,满宜姐姐在家照顾两个侄女,弘昌堂兄他们都染上了风寒……所以都没过来。”
“但哥哥,有我陪在你身边就够了。”
“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弘历面上的阴霾是一扫而空,重重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