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仍抓着泰伦的目的不放,执拗得像个坚持把星船开进黑洞的船长:
“雌父,您要异种之王的血和塞西尔做什么?”
“塞缪尔!”
泰伦怒吼子嗣的名字,为对方的天真愚蠢和冥顽不灵感到怒不可遏。
他为了家族与帝国殚精竭虑,不惜假死让荣誉蒙羞。
完全遗传了雄主莱尔碧翠色眼睛和性格的塞缪尔,活在他庇护下的塞缪尔,居然在这时质疑他、背叛他?
“你想知道什么?”
泰伦不耐烦地问道。
他经过手术和秘法改造的身体蓄势待发,完美融于黑暗的触手武器在伊利亚的腕足与塞缪尔的要害间摇摆。
塞缪尔捏紧拳头,黑暗很好地掩藏了他紧绷的神经。
在道格拉斯父子间正常讨论某事十分困难,可一旦开头,塞缪尔发现,也没有他过去想得那么难:
“雌父从来不肯告诉我,这么多年您到底在做什么。我一旦问起,您要么避而不谈,要么斥责于我。”
他尽量保持平静:“那就由我来开始,说说我从远星计划‘失踪’的那段时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吧。”
前天鹰公爵的回应是一个简短的“哼”。
塞缪尔猜雌父是想知道的,他继续道:
“雌父,我从远星计划‘失踪’的那段时间,造访了真正‘脱离派’异种的据点,异种罗德奈尔并非他们中的一员,罗德奈尔觊觎异种之王的位置,虽然它失败了。”
泰伦的反应是一声冷笑。
大约想嘲笑子嗣在关键时刻失踪的无用,塞缪尔猜。
“所以,雌父,您是真的被异种罗德奈尔的谎言蒙蔽,将它当作无害的‘脱离派’,还是,”塞缪尔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他不愿相信自己亲眼见证的真相,“您明知罗德奈尔目的不纯,但它有足够利用价值,您不在乎,您真正的目的——”
“是成为下一个伊利亚,让亚夏虫族组成的阿卡德帝国与无知、贪婪、残忍的卡斯特异种再无分别?”
塞缪尔维持不住平静的语气,近乎咆哮者向雌父泰伦吼出了质问。
泰伦听到这里,反倒消气许多。
他不能接受子嗣的无能,也无法接受有能力的子嗣脱离控制,却还讨论听话能干的子嗣没有自己的想法。
泰伦不觉得他对子嗣的要求有什么不对。
他笑着纠正:“你太年轻,思想难免偏颇。我是为了鞭策庞大帝国阻止其日益迟暮,为了亚夏虫族再不受异种潮侵扰,让重现古老荣光的伟大种族遍布每一片星海!”
“下一个伊利亚?不,只是宏大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个虫得失。新路鸢尾该换成星辰蔷薇了。”
“艾萨克缺乏远见,处理帝国眼下的麻烦已经耗光了他微薄的才能。他的继承者甚至不如他本身,一个既不懂得战场,也不熟悉政事,还有一个,”泰伦嗤笑,“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废物。”
他完全忽略了自己让雄虫子嗣丹尼尔接受风险巨大的序列提升手术,以接近他口中毫无价值的废物——尤里安殿下的行为。
泰伦话中夹杂了不少事实与逻辑错误,绝非谨慎狡诈的前秃鹫公爵会犯的错。
这或许是滥用养料、秘法,曾接受的改造手术的副作用,甚至是更早的后遗症复发,但泰伦没注意到,他已陷入了自己编织的谎言。
塞缪尔的心随着泰伦激动澎湃的语气愈发下沉、冰冷。
仿佛有另一个自己,以置身事外的疏离态度,去审视泰伦的话。
塞缪尔年轻吗?
当然。
可塞缪尔不该得到“太年轻”“思想偏颇”之类的无稽评价,与他同龄的塞西尔已经是升起的将星。
塞缪尔缺乏野心,大概道格拉斯家的全部野心都集中到泰伦·道格拉斯一虫身上了。
他也遗失了贵族与军雌的荣誉,但正在努力找回它们,并且会誓死保护弟弟和雄父。
关于雄父莱尔古怪的精神海疾病,瓦莱特阁下猜测或许与雌父泰伦有关。
弟弟丹尼尔因非法手术差点遇险,真正的幕后主使也正在他面前。
身在漆黑的地底,塞缪尔觉得自己的思维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要结束这些年窒息、压抑、控制的源头。
“雌父,您错了。”
塞缪尔听见自己的声音。
“无论如何运用修辞技巧,您的行为都是在把自己变成异种之王,把阿卡德帝国变成卡斯特异种。我想我知道作为普通异种个体的感受,丹尼尔也知道。曾经的公爵府就像异种的母巢,整个道格拉斯家只有您一虫的声音,我和丹尼尔只不过是实现您意志的工具。”
“可您从来都在谈论自己的宏图伟业,不知您是否想过,我和丹尼尔,还有帝国的虫族,并不想成为您的工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