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问渠恍惚间听到这一声满含情意的轻声低喃,然而一瞬间,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戚月窥的面容在脑海里扭曲变形,逐渐消失。
元问渠站在黑暗中想要抓住他,他却总是逃到另一个地方。
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他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独自走在大雪中。
四周是高大的红墙绿瓦,当值的宫人不知所踪。
元问渠看到眼前一闪而过的身影:“朝霜,你站住……”
那人影似乎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他,转身离去。
元问渠皱了皱眉,连忙跑去想要赶上他:“你要去哪?”
“戚月窥!”
“你等等!”
“你……”
元问渠顿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愣怔在原地。
“啊……”是他忘了。
戚月窥已经回来了。
元问渠眼前一瞬间被满目的白绫所覆盖,那里跪了很多人,许多大臣都已经到了。
中间放着的就是戚月窥的棺椁。
有人发现了元问渠。
“陛下!”
“陛下?”有宫人已经赶过来,“陛下,您身体还没好,怎么跑出来了?”
“这里有各位大人在,他们会料理好的。”
元问渠站在原地沉默片刻,任由宫人为他披上大氅,良久,点点头,说:“走吧。”
然而还没走几步远,漫天飞雪忽然纷纷扬扬,元问渠一时不察,身体直直向前摔去。
在倒在雪地的前一刻,元问渠眼前一瞬晕眩。
滚滚烈火向他涌来,连炙热的灼烧感都是那么真实。
元问渠突然想起来,他好像已经死了。
一杯毒酒下肚,和摘星楼一起化成飞灰,别了这世间,连骨灰可能都没留下。
只记得临死前一道白光突然出现。
叮——
似乎是一阵风拂过,吹得窗外屋檐下的铜铃叮铃作响。
嗬——
元问渠猛地睁开眼,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浑身酸痛。
肩膀上的伤口传来异样的感觉,元问渠轻轻一动,挑挑眉,似乎比一开始好了些?
元问渠眨了眨眼,看着头顶的纱帐,眼神愣忪了片刻。
这些天他其实能稍微感受到外界的动静,但就是醒不来,仿佛做了已成很长的梦,又睡了太久,现在连骨头都是软的。
元问渠挣扎着起身想要下床。
谁知门口咣当一声吓了元问渠一跳,元问渠身子一顿,抬眸看向外面。
元四四哪里还顾得上脱手的碗,大步走进来想要抱他,又想起来他身上的伤,脸上表情从震惊到高兴又到紧张来回变换,最终哽咽着说:“元问渠,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快把我吓死了……”
元问渠眉心微动,脸上带着病气,神情也是恹恹地,没说话。
时重霜紧跟其后,也进来了,一双眼定定看着元问渠,说:“先生,身体可还好?”
元问渠手捂上肩膀,点点头:“嗯,好多了,这些天,辛苦你了。”
“先生平安就好。”
元问渠微微勾唇,浅浅地对他笑了下。
元四四站在一旁,神情局促起来,低着头听着两人说话。
元问渠在时重霜的搀扶下坐在床边,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佛珠,手指捏着转了转,他还记得在他还昏迷前这佛珠已经被他摔断了,不用想也是时重霜重新穿好又给他戴上了。
元问渠自醒来神情都未有太大的波动,语调似乎和平时无异,与那日元问渠听到寒食寺僧人数目时的情绪激愤不同,现在真的是太平静了。
平静地让元四四心底蔓延上一股浓浓的不安,元四四无措地看向元问渠:“元问渠……”
“四四。”元问渠说。
“嗯。”元四四呐呐应着,只敢用余光看着元问渠,但也只看到他轻轻拨动佛珠的手。
“你走吧。”元问渠轻轻地说。
室内一下仿佛沉寂下来。
元四四瞬间抬起头,瞪着眼看他:“什么意思?你赶我走?”
元四四上前想要拽住元问渠,却被他躲开,他怒目圆瞪,声音有些哑:“元问渠,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元成青要烧掉寒食寺后就已经决定不再跟着他了!而且他们本不是要烧毁寒食寺,元成青他骗了我!我本来不想的……”
“那又怎么样?”元问渠抬眸看向他,声音平静,“四四,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当初在山里捡到你,你真以为我只是善心大发吗?”
元四四一愣,张了张嘴:“你什么意思?”
“你一心想要让我出山,想让我去见元成青我不是不知道,四四,孟瑶青为什么会出现在寒食寺,元成煜当初为什么会突然坠马,为什么又恰好跟着你进来了莲花峰,元成青那一夜又是怎么偷偷进来莲花峰的……”元问渠看向元四四,好像要把他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