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宣布考官人选。
正常来说,会试的考试、阅卷、场规和考试内容等基本同于乡试,惟第一场《四书》三题由皇帝钦命。而会试考官于三月简放,初拟定内阁六部大员4~7人。一正总裁官,三副总裁官,以大学士及翰林进士出身的一二品官员者充任;同考官18人,与主考官同时简放,用翰林进士出身的实缺京官。
但实事却是,现在找不出那么多考官。
准确来说,安临琛想用的人里,没有那么多正儿八经翰林出身的高位官。比如那些前朝留臣们,他一个都不想用。尤其刘太师,上次给了个乡试座师,本意只是想要将老黄牛拉出去耕一耕地,不浪费罢了,结果只给了这么点事,便助长了不小的野心。
但人不多同样不行,服不服众另外说,如今八股取士,主要测试的内容便是经义,《诗》《书》《礼》《易》《春秋》五经中选择一个作为本经来进行创作,若是选出的考官连最基本的本经数量都不满足,总归会留下些异议。
安临琛需要大踏步向前,那么一旦落下一些小裂缝,等到以后,便有可能成为无法弥补的大窟窿。越是快速,越要谨慎。
“这样啊……”
上首的皇帝摸了摸下巴,冒出个主意。
安临琛:“既然考官名单还在拟定中,那可否有自荐之人?”
他想清理朝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己求来的差事与皇帝主动指派的差事,那能一样么。
前者有了差池,那就是自不量力,后者若是出了差池,那就是‘请陛下降罪’了。
下面鸦雀无声。
帝王模样毫不在意,似是随口一说。
但不少大臣却感受到了熟悉的战栗感。
安临琛:“众爱卿还是太腼腆了些,这样,也同之前一样,有想法的爱卿直接给朕递折子吧。朕会酌情考虑。”
等名单出来,不管之前有无上折的心,都会变成有了。
留臣党羽们,互相伤害呀。
安临琛听着下面的“臣等遵旨”,心情舒爽,直至到退朝。
早朝很快结束,但却并不是所有官员都去了自己岗位。
楚蕴灵和工部尚书一同被留了下来。
前者不慌不忙一派镇定,后者却开始提心吊胆了。
工部尚书茂林高,很早就被皇帝吓坏的官员之一。
他为人木讷,小心谨慎。工部尚书这个职位还是靠着为官多年的资历硬生生熬上来的。
是那种让人不容易挑出错处,却也没什么特殊之处能值得拉拢的人。
算是‘后知后觉’的中立前朝党。
御书房偏殿里,茂林高站在楚蕴灵边上,一同等着皇帝召见。
越想越是忐忑,茂林高忍不住稍稍向着楚蕴灵边上靠了靠。
“楚大人。”
楚蕴灵在走神,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楚蕴灵拱手回礼:“茂大人?何事?”
对面女孩子的执手礼做的潇洒又随意,本是在读书人身上常见的礼节,硬是作出了一份独特的好看。
茂林高晃了晃神,这便是女官风仪么。
觉得不愧是陛下,任何诏令下达,都不会毫无道理。
“茂大人、茂大人?”
楚蕴灵见这人喊了自己一声,便开始发呆,倒有点稀奇。
这人怎么了?
茂林高立刻回神,将自己脑袋里突然冒出的想法甩到一边。再次拱手道:“楚大人,你可知陛下召唤我等所为何事呀,老臣这心里头,实在忐忑。”
前朝一直以来,工部便是没油水又不受重用。而等到了新朝,工部依然不受重用,各部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之时,工部除了接到一个‘工秀才'的任务外,便是接受各处的人员借调。
总之,除打杂外无甚大事。
如此的工部,突然收到召唤,实在让人心慌。
茂林高越想越害怕,难道是因为今天谈到了春闺之事,陛下也想问问工秀才的春闺?可是工部这告示下去至今,也没几个人来考这工秀才呀。
别说会试了,之前的生员试乡试都没人来,那些手艺人们,各个把本事看得比命还重,少有愿意拿出来换个功名的。
陛下会问责吗?
楚蕴灵看着对方慌乱的眼神,心底暗叹,皇帝叔叔还真是将人吓得不清。
她没有贩卖焦虑,老老实实回答道:“茂大人不必担心,既然人已经到了这里,咱们老实等陛下的指派便是。”
茂林高耳朵里听到的便是:‘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认命吧。’
工部尚书瞬间颓唐:“楚大人说得是,沧海横流也不是没历过,茂某该直面惨淡的人生!”
此时,皇帝恰好走了进来。刚进殿门便听到了这么句心如死灰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