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已然神魂崩塌,变的如同他亲手抽走灵气的仙人们的雕像一般。
滔天的怒吼陡然从沉默中爆发,那声响震彻云霄,犹如敲破耳膜的一把巨锤。
没有人设想到,这样痛彻心扉的声音,竟会由那位漠视生灵性命的天帝发出。
接下来,他们看到了更为震惊的一幕。
那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帝,抱着生机消散的师尊,膝行而至,于神君跟前磕头不止。
“君上,求您,救他!”
咚咚咚的声响久久不息。
即便到了此刻,君临也没有流泪,他好像已经不知如何流泪了。
他跪在不久前还要亲手诛杀的神君跟前,如同自己最为蔑视的蝼蚁一般,以最虔诚和顺服的姿态,每一次磕头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只为祈求敌人的援手。
天宫大殿前,广场上白玉铺就的地砖,再度染血。
从君临的额前渗出,顺着砖上纹理,散落如蛛网。
“救不了,杀孽之气吞了他的轮回因果。”寂灭的声音冷漠而冰寒,“乌木的生机已然消散。他已经死了。”
君临没有答话。
他抱着乌木的尸身,叩拜依然没有停止。
不会的。
不可能的。
他这样罪恶的人都还活着,师尊怎么会死呢。
他不会死的。
君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神君一定可以救他的。
怀中的人变得冰冷而僵硬。
也依旧泯灭不了君临心里最后一丝坚信。
哪怕是先前痛恨君临的修士和妖族魔族众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小师叔,真的救不了了么 ”楚汉生抹了抹眼泪问。
“对啊,君上,这真的 咦?”站在楚汉生身边的呈闲派弟子瞠目结舌,“楚、楚汉生师叔?!”
他不是散尽灵气、刚刚还躺在那里身死不知吗?
那弟子像见了鬼似的,“师叔,你活了?”
“啊?”楚汉生又擦了擦鼻涕,后知后觉地道,“咦我怎么活了?”
不只是他,众人发现,大半献祭灵气的修士都醒了。甚至就在此刻,依然有不少修士陆续醒转。
哪怕境界尚未恢复到之前,在这浓郁的灵气中,恢复也只是早晚的事。
咦 天界的灵气什么时候这么浓郁了?
仙人们的石像发出轻微的声响,那覆盖在他们身上不知积了多少年的尘土扑簌簌落下。
最先归来的,是意识尚存的沐霖仙人。
沐霖仙走下玉阶,看了君临一眼,面上复杂。
他意识沉寂,一切都看在眼里,只不过到了此刻,才有了思索的能力罢了。
睥睨众生的帝君,沦落成如今的模样,放在以往,谁人敢信?
他叹了口气,跟着君临跪下,郎声道:“神君,君临的过错,说来虽大,却并未真的伤及世界本源。且 沐霖本也是自愿的。”
还有人自愿散灵气?
供奉沐霖的一个中等宗门弟子不肯相信,跺脚道:“仙上,君临是有些可怜,但你为他与神君扯谎,这 ”
沐霖脊背挺得笔直:“诸仙的确有些是被君临强行夺取灵气,他虽动机与我等不一样,但若无我等灵气支持,凡界早已灵脉干涸,哪里等得到神君归来?况且,道祖总是无辜的。”
这话的确在理。
诸仙接二连三醒来,也有其他仙者,随着沐霖跪在了君临身后,祈求神君怜悯。
当然,亦有依然恨君临恨得牙痒的。
譬如,那金袍妖帝气势汹汹地赶来时,就在君临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君临境界大跌,哪里是他的对手,被生生踹断了肩骨。
却连头也没回,护着怀中之人,沉默地继续磕着头。
他的脸上全是血,尊容与咒印未消时不遑多让。
云乘微微叹息。
“诸位请起。”他道,“我的确救不了道祖。”
神君亲口说出的话,不亚于判决。
君临脊背一僵,瞬息之后,却坚持着不肯起身,再度跪拜。
“但他不会死。”
君临这一次,是真的僵住了。
他抬起头,视线被自己的血染得一片红,却定定地望着云乘,一眨不眨,生怕错过这渺茫的一丝机会。
云乘微微抬头,望着天际虚无一的地方,问道:“父神,您还要看多久?”
“你居然发现我了!”这声音无上缥缈,听在众人耳中,只觉亲切而震慑,待他们再去回想,却骇然发现,自己听明了话中意思,那字字句句,又似乎是由难以辨明的语言和音色组成。
这一次,大家跪拜的很迅速。
神君之外,便连苍生和寂灭都齐刷刷地恭敬跪着。
低境界的小修士不明所以,跪的端端正正,传着音问师门长辈,“师叔,我们为啥要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