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许不知道什么是丘比特广场,只是说想瞧那喷着水的池子,可是怎么也瞧不见。
说着,他在杜莺音的惊呼声中站了起来,又往上攀了点儿。
“快别往上爬了,这树枝可禁不住人。”杜莺音怕他听不懂,赶紧道,“左右时候还早,你下来,我带你去瞧瞧那喷泉,近得很。”
别的不知道听懂了没,这话倒是入了耳。
林知许低下了头,就算背着阳,杜莺音也瞧见了他眼底闪烁着雀跃的光,这般生动的表情倒是头回见。
嘴角的上扬就连杜莺音自己都没发觉,她抬起手臂让林知许攀着,接着他踩在了竹椅上。
长得这样好,性子又乖,就算是个痴的,若是托生个好人家也必是招人疼的。
恍惚间唇角被按住,回过神的杜莺音发现原来是林知许的手指,他正疑惑的看着自己,
“你怎么不笑了?”
杜莺音扒拉下来他那爬过树的脏手,笑道,“没礼数,要叫姐姐的。”
姐姐这寻常的两个字却让林知许瞬间止住了笑意,愣怔了少倾,突然认真道,
“你不做我姐姐好不好?”
杜莺音闻言心生愠怒,猛地松开了林知许的手,拢了拢落在肩上,如波浪般的卷发,
“老娘做你姐姐是抬举你。”
林知许目光中浮起些许不舍,“可是我死过很多姐姐,所以我不想你当我姐姐。”
就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原本还满是怒火的心就只剩了悲戚。
她听孟冬说了,林知许是打妓院出生长大的,他说的那些姐姐是怎么回事,杜莺音当然知道。
可其实如今这世道如此纷杂,无论你是高高在上还是低入尘埃,最不值钱的就是人。
谁又能可怜谁呢?
“你别担心。”杜莺音尽力笑得有底气,“我与你那些姐姐不同,我能保护自己,若你不嫌弃,在丽都这儿我也能护着你。”
也不知是谁先靠近的,两个人肩挨着肩消失在了后院的门内,忽地一阵风刮过,满树海棠摇摇晃晃的,花瓣落了满地,铺了满地莹红。
离丘比特广场不远的街口,开着全国第一家百货公司,里头不止是有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最吸引这些名流的,其实是那些五花八门的洋货,据说就连京城里的阔太太都专门坐在火车来榕城,只为逛一逛这荣胜百货。
荣胜百货顶楼,随着木地板上响起咚咚的脚步声,一名西装笔挺,发丝整齐的男人捧着厚厚地一叠文件敲开了尽头的房门,嘴角微微上扬,
“这批绸缎和珐琅器都已顺利报了关,最迟明日就能出海。”男人边说着便抽出下面的文件,“伦萨来了份电报,伯格先生对茶叶的进口也言明十分有兴趣,希望尽展开贸易,看来对我们之间的合作十分满意。”
电报一向惜字如金,可这份电报里却拼错了一个单词,多了H和L两个字母。
伦萨人大都行事随性,不拘小节,就是拼错了也不算什么稀罕事,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但伯格不同,他性格极为谨慎。
“HL。”段云瑞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母,眉头渐渐紧锁,眼神中闪过了不确定的光,“望笙,你去拿伦萨的地图来。”
这拿文件进来的,是他不可或缺的助手,亦是好友的肖望笙。
伦萨的地图铺在了桌上,密密麻麻的地名看得人眼晕,段云瑞伸出了修长的食指自北而起,沿着海岸线向下慢慢滑着,直至在指向东南处,眼睛蓦地一亮,
“HollyLand。”
“这!”肖望笙的心头也猛然一跳,不由地凑近了些,“难道伯格先生的意思是……?”
“呵。”段云瑞直起了身子,唇角勾起了一丝势在必得的微笑,“这次茶叶的出口要开辟一个新的航线了。”
看来伯格对于药品的生意显然已动了心,茶叶不过是个探路的幌子,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是要探出一条稳妥且隐秘的通道。
“伯格终于想通了!”肖望笙也兴奋地双眸晶亮,“只要这条航线能建立起来,咱们就再也不用怕药物短缺了。”
段云瑞捏起了电报的一角,又看了一遍,扔进了烟缸。
“嚓”地一声,磷火的味道在这一瞬间窜入鼻腔,点燃的火柴扔了进去,几秒钟的时间便将纸片燃尽。
“走。”段云瑞转身去拿西装外套,“去荣平饭店。”
“啊?”肖望笙有些意外,“这么好的事儿不庆祝一下吗,还要去工作!”
“八字刚有了一撇,若成了有你庆祝的。”段云瑞率先走了几步,“早点儿去,今日还能早些结束。”
“你看我信不信你。”肖望笙看似不情不愿,却立刻带齐了所有文件,“走走,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