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歌还在继续:“……then butterflies they come alive when I’m next to you……”
Martin把这段话转达给大家。听了这么多,台下的人都期待地望着台上的茶具和茶饼,想尝一尝这传说中的普洱茶。
姜一源拆开茶,用茶夹抓了一小把茶叶,放在电子秤上,他看了看数字,又加了一点点茶叶上去。正好8克。
台下的人坐直看着,有人好奇地问了句什么,Martin转达给他:“这位女士问,为什么要恰好放8克茶叶,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吗?是否有什么讲究?”
姜一源笑了笑:“因为教我喝茶的人有强迫症,他每次都恰恰好好放8克。”
Martin翻译了这句话,台下的人们和善地笑了起来。
醒茶,温盏,洗茶,姜一源提着水壶往盖碗里冲水,他的手很稳,水流缓慢地冲入茶叶。他说:“泡茶时要做到‘水动茶不动’,不然水流击打叶片,会加速单宁析出,增加茶的苦涩感。”
第一泡洗茶水倒掉,姜一源把第二泡茶汤倒入公道杯中,他单手执盖碗,动作无比娴熟流畅。这是摔坏了十几个盖碗、被烫了无数次后才练成的。
姜一源端着第二泡澄澈的茶汤,望着台下的沈书临,轻声道:“每年的阳光和雨水不同,茶的味道和品质也不同。就算茶完全一样,泡茶时的器具不同、水不同、泡茶的手法不同,茶的味道就会不同。退一万步说,就算所有的外部条件都一样,当下的心情不同,喝到的茶也不同。每一杯茶,都是独一无二的。”
沈书临遥遥望着他,两人的目光未曾分离片刻,如胶质黏着。最美的中国语言,台下只有他一个人能听懂。他知道,对方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说给他听。
他恍惚了一瞬,想到了前年清明的头春冰岛,想到摩托车把上两盏昏黄的竹灯笼,想到崎岖山路上的亲吻和放纵。
姜一源端着茶,说:“第一杯茶,我想献给在场的一位贵客。”
不等Martin翻译,他就端着茶走下台,一步又一步,脚步缓慢却坚定,他停在沈书临面前。
一人坐着,一人站着,两人目光交缠。情绪和温情汪在中间,眼里有,口中无。
姜一源把茶递过去,轻声道:“先生,请茶。”
场间上百道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好奇又惊讶。Martin解释道,画家先生是想请贵客喝茶。大家了然地望着那盏茶,似乎也想品一品味道。
“If the whole world was watching I’d still dance with you. Drive highways and byways to be there with you……”
轻柔低沉的音乐声中,沈书临望着面前的人,他接过白瓷茶杯,缓缓地递到唇边。
清甜,醇厚,浓郁的花蜜香弥漫在唇齿间,像是尝到了漫山遍野的春意。
姜一源轻声问:“好喝吗?”
沈书临说了进入画廊以来的第一句话,他声音有些沙哑:“胜酒万分,如饮甘霖。”
涩疼的喉咙被这杯清茶润泽,终于舒适起来。像是喝到了山间的清泉。
喝到了一捧南迦巴瓦峰的雪。
第四十八章
音乐声刚好到了结尾处。
“Over and over the only truth, everything comes back to you......”
“Everything comes back to you......”
台上的Martin笑着说:“下面,请其他客人也尝一尝普洱茶吧。”
姜一源从沈书临手里接过杯子,两人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激起一阵颤栗。他最后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回到了台上。
接下来的几泡茶汤,被分入小小的纸杯里,由Martin用托盘端着,分端给客人们喝。
台下开始有窸窣的声音,大家低声交谈着,有人问了几句话,Martin笑着说了句什么,台下响起鼓掌声。
Martin对姜一源道:“他们问怎么购买普洱茶,我说不用购买,我会把我珍藏的茶送给他们喝。”
姜一源知他爱茶成瘾,收藏了许多不同年份、山头的茶,此时听到这话,便知他完全没有功利之心,一心想让更多人了解茶,不由得心生敬佩。
台下,沈书临的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对旁边的Gabriel示意了一下,便拿着手机快步离开了。
姜一源一直关注着他,此时见他离开,立刻和Martin说了一句,便追了出去。
他想,至少要打个招呼。
就算沈书临看破了他,知道他一直在伪装,就算南迦巴瓦峰并没有拨开云雾,他也要去与他寒暄,哪怕只谈谈今日的天气。
若朋友的身份太过牵强,也没有关系。那么再退一步,以茶友的身份,问他,去年的茶可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