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高手在民间,不知这位奇人在何处出演,他那一张桌子不过半米长宽,台子也无异样,可他那助手高有九尺便是蜷缩也藏不到桌下,却几个呼吸间便消失不见,你我座比台高,他便是趁黑布遮挡向台后跑我们也必能看得清楚,难不成那男子会缩骨功,或是那奇人真有神通?”
安若虽身穿到此,却并不信鬼神,自不信那奇人真有神通,只是不知使了什么障眼法,又能否为她脱身有用。
宗渊也不知是否察觉她的心思,神色愉悦,唇边带笑,显然对她这般鲜活灵动,妙语连珠的模样极为受用,便是方才宗渊本是想要她将怒意发泄出来,郁结于心必有伤身体,从前她处处顾忌,处处克制,而今他便要将她从前受的苦全数补偿回来,叫她也可以肆意骄纵,开心便笑,生气便怒,难过便哭,再不必克制压抑,
只她心结不开,尚得徐徐图之。
“把戏的乐趣便在于精妙,若将真相告知,必乐趣不再,你若想看便叫他留在这里,随时为你表演,待日后你对此兴致不再,再揭开诀窍了你心愿。”
见她仍沉思困惑,深看她一眼,又道:“不过是打发闲暇之趣,若因此藏事于心不能安眠倒是得不偿失,待你下次来时,叫他告诉你便是。”
回到点星小院时,二更已过,宗渊送她入院,临行前含笑交代了句“明日有事,莫往前去,不得受伤”便乘夜离开。
安若不明所以,二人既定下赌约,他必不是说此。待一人独处时,今夜所见所闻便占据了她全部心神,那句意有所指的话便被暂时放置一旁,直至次日抵达书楼,她方明白他话中真意。
第42章
无涯书楼根基就在元京, 虽如英雄迟暮,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尤其当时开店时, 安家还未见颓势,遂这店址便开在东城汇聚世间一切名贵珍宝衣料茶酒老字号的康平大街,
众所周知, 若要在此街盘店, 钱财仅是基本, 还需得有权势为靠, 遂此街店铺之贵乃有价无市, 生财不断的聚宝盆。
而此时, 位于康平大街偏南东侧, 照以往本该宾客如云的无涯书楼,却大门紧闭,台阶下还放了架休市半日的木牌,而偏门更有数名身穿灰黑色短打粗绸, 家丁护院模样,个个满脸冰霜的男子分站两排罗列门前。
来者不善的模样,看得安若心中惊跳,但既敢在天子脚下, 权贵名下聚集之地这般明目张胆,又恰在书楼之主因急事离开的次日出现,身份何人已昭然若揭。
正在她原地踌躇时,书楼侧方为账房专用专入的一道偏门外, 忽有人遥遥朝她一指, 随即便有身穿灰黑短打的家丁快步跑来,
安若腿伤已可忽略不计, 今日便未再乘车,也拒了丹青随同,暗中是否按照约定人已撤下不得而知,但明面上只她自己,她纵不想淌这滩浑水,可身在局中,又位处关键,必定无法独善其身,且她本就只是算账,不贪墨,不作假,无可心虚,若此时转身离开才会惹人生疑,遂当那人语气生硬来请时,安若便镇定过去。
她来的不晚,但因她效率出奇,其他账房生怕与她拉得太远便都有志一同提前过来,此时全都手足无措站在算盘院中,见她过来,竟发出惊喜的哗声,态度热情的朝她涌来。
“右账房您可来了,您最受东家信重,可知今日这般是何章程?”
“我那些帐可算了好些时日的,这些人像土匪一般横冲进去,若弄乱了我的帐,我我我,我非要他们给个说法!”
“我听说东家昨日离京了,那这些东家族人就没人能管了?咱们只是算账的,他们不会把咱们怎么样吧?”
这些账房都身量中等,且全是一副瘦弱文人模样,安若本就不低,只是面嫩些,站在这些人中并不打眼。便趁他们抱怨消歇时随意问道:“弄出这么大动静盘掌柜和无定护卫就没露面?”
说罢看了眼北边一墙之隔,平日里多名护卫把守的置银院,问:“隔壁院子也被清了吗?那些钱先生?”
众人随她的话同时转头看向北边,管账不管钱,管钱不管账,这是自古延续的规矩,而钱帐二者在某些人眼中,显然钱比帐重。
场面默然片刻,最先到来开门的许账房低声开口:“一个时辰前便好闹了一场,但东家不在,咱院里护院是不少,可架不住人家有备而来,这会都不知被关在何处去了。他们来此的目的就在银帐二院,而帐可以作假,但银做不得假,那院早被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