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析这些的时候神态冷静,但仍然显现出一种锋利的张扬自信来,季珵从未见过这人的这幅姿态,耳边听着他的声音,眼前却像是被大太阳下翻面的铁剑闪了一下。
一瞬的目眩神迷。
“我大概在三年前,祁东开始传出卧病消息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发现祁家东南亚的生意有点奇怪。”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这个消息应该给季珵说到哪个地步:“按理说对外公布的祁家的产业只有一些橡胶加工厂,但是这种事又怎么值得祁家的大少爷亲自关注?”
“好奇心趋势之下,我就安排了一些人帮我查一下……”柏钧看着季珵,最终只是说道:“只能说,祁霁确实是个疯子。”
他没有说他发现了什么,而是拍了拍季珵的肩膀:“等了那么久,养的人年终奖都发过几次了——没有比这次更好的机会了,季珵。”
“不用有心理压力,”柏钧笑道:“即使没有你,我也会动手的,而且就算失败了,他也舍不得杀我的。”
——不杀你,然后呢?
他像是以前一样隐去了那些不愿意说的,那些晦暗的、肮脏的东西。季珵再一次恨起自己的年轻,因为年轻,所以他一无所成,没有能力在这种时候做出承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柏钧一个人去冒险——
季珵晦涩道:“你的叔叔呢?”
“如果失败,他能像之前那次一样保住你吗?”他艰难地问。
柏钧的嘴唇动了动,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明明是骄傲孔雀一样的,现在却为了给他找后路,以一种对于少年人来说过于残忍的方式,在暗示柏钧可以去像以前那样在两个情人之前维持平衡。
他默许。
柏钧感到自己心脏像是在温热的水中解冻,水流冲刷过那些数不清的细小的孔洞,带来微微刺痛的麻痒。
他像是没有听出来那样,微笑道:“啊,我跟他已经说了,我准备和你结婚,所以只能和他断掉了。”
季珵脸上故作的冷静空白了一瞬。
“不可能再婚后出轨啊。”柏钧自然地说:“总归要收心了,跟听得进去人话的还是提早说清楚比较好。”
足足过了十几秒,季珵才问:“他同意了?”
“唔……不好说。”柏钧随意地说,他往门的方向看了下,外面没有什么声音,可能是因为确实没什么客人,店长也就给他们俩留足了空间,没有来催。
“丢了一个习惯了的玩意可能一时间确实会不习惯,但是说到底也不是多重要的东西。”柏钧说:“我也有一点后备手段……希望用不上。”
季珵说不上自己什么感受,但他很清楚不喜欢柏钧拥这样轻佻的描述形容自己。
“我在新闻里见过他。”季珵说。
柏钧笑道:“是,那你应该也看到开会时他名牌上的官职了。”
他停顿片刻,接着道:“但是说到底,如果戴文晋突然疯起来想要做什么事,那大概率我的那些小把戏也都起不到太大作用。不过好消息是,他是一个理性的疯子。”
柏钧觉得站着的姿势有些累,像是抽了骨头那样靠在了季珵身上,后者动了动,还是没有推开他。
“戴文晋看不上我。”柏钧说,不带什么失望或是愤怒的情绪:“不如说他看不上大多数人,表面上装得平易近人温文尔雅,实际上把人都看做草芥。甚至于血缘上的父母、姐姐,都不能让他有什么情绪上的大波动——天生的怪物,天生的政治家。”
“那我就赌他也看不上为了一个玩意失控的自己。”柏钧淡声道。
他转头看了看季珵的神情,出言安慰道:“人有所求救总该冒点风险,不能总是等着以求稳妥——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他们耗。”
“本来也许有。”柏钧补充道,他看着季珵,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但现在没有了。”
季珵沉默了半响,才说:“不要那样说你自己。”
没等柏钧反应过来,他就盯着柏钧的眼睛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他也许是第一个听柏钧说这些的人。
这个人的前三十年只有向上的压迫者和向下需要他保护的人,季珵看着他的神情,就知道这人远没有那表现出来的那样游刃有余。
柏钧觉得这个时候再问你真的要和我一起面对这些糟心事吗显得很不尊重人。
他坦然道:“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任何明面上的交流都不要有——为了避免再发生之前那样的事。”
季珵答应道:“可以。”
他直直地看着柏钧,显然是等他说出之后的安排。柏钧发现自己非常喜欢季珵这一点,他知道柏钧已经花费了很久布局,就不会再逞强非要横插一脚来表明自己的决心,而是由柏钧来决定要怎样来利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