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半晌没说话,李昌烨抬眸瞟了他一眼,随口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嗯...陛下,翰林院有一位已经连续三年考核成绩优异,尚未授予官职......”
李昌烨手上一顿,他放下来笔,脸色一点点阴郁起来。
祝英见此连忙行礼,“陛下,我朝自建立至今从未有庶吉士通过考核却不授予官职一事,这些年傅翰林虽已经通过考核,但早课晚学从无一日缺席,更是毫无怨言。如今新的一批庶吉士即将入翰林院,傅翰林难免会受人指指点点。
再加上刑部尚书傅司兴在位多年兢兢业业,他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即便嘴上不说心里多少有些不满,陛下就算看在傅尚书的面子上,也应加以宽宥放他儿子出翰林院。”
李昌烨面上依旧是冷冷地,祝英有些摸不准他的脾气,唯恐今日之言惹怒了皇帝,跪了良久也没敢抬头。
“这话,是你自己要说的,还是受别人之托?”
祝英将身子弯的更低,“臣昨日前往刑部送文书时,刚好撞见傅尚书发火教训儿子,臣从他们只言片语中大约猜想到是因为此事。
陛下,当年薛大人和傅翰林一同考入翰林院做庶吉士,他们更是有京城双壁之称,如今薛大人已入内阁,而傅翰林却在原地徘徊,傅尚书心中不悦也是情有可原。臣今日所言一切都是为陛下您着想,绝无半点私心,也未曾受人之托,还请陛下明鉴!”
李昌烨抬手扶额,叹了一口气道,“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此事等殿试结束后在解决吧。”
然而谁也没想到,还未等到殿试到来,风雨便已经悄无声息的接近。
次日早朝,都察院御史崔进突然站出来,弹劾今科会试中的两位考官收受贿赂、泄露考题、徇私舞弊。一时间朝野上下人人议论纷纷,众大臣面面相觑。
有几个胆子大的上前指责崔进空口无凭,造谣生事。然而崔进是个脾气倔的,当即就将头顶的乌纱帽摘了下来,用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还请陛下明察,还众贡生一个公道!
崔进所弹劾的两位考官皆是言阁老的门生,他又是此次会试的主考官,此事虽明面上同言阁老并无半分关系,可朝堂众人的眼睛还是纷纷望向了站在前排,神色如常的言阅。
整场闹剧中曾玉堂一言未发,他仔细打量着这群人时,眼神无意间同龙椅上的那位皇帝相碰。
师生二人对这熟悉地情景心照不宣,李昌烨冷静自如下令派三法司共同彻查此事,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明真相。
科举舞弊的消息一经传来,一时间整个京城流言四起,那些落榜的学子群起而奋之,纷纷聚集起来向朝廷讨要说法。
即便是朝廷派人下去安抚,也阻挡不了贡生恼羞成怒,他们不顾劝阻将事情越闹越大,甚至同维持秩序的衙役起了冲突,很快场面乱作一团,更是发生了踩踏事件,造成好几名年纪小身体弱的人受伤。
徐青芜特意从锦衣卫办差大院出来,虽说这些事不归锦衣卫官,可他从这似曾相识的混乱的场面中敏锐的觉察到了微妙之处。
他揉了揉脖颈,觉得背上已经痊愈的廷杖伤又好像疼了起来。
还未等到他将此事告知李昌烨,有学生混乱之中撞到禁卫军的长刀之上,当场血溅三尺。
这一撞,撞破了其余学生的理智,他们纷纷奋起攻之,无奈禁卫军只好将闹事的学生先行关押拘禁。
中了榜的贡生正在接受三法司的追个调查,落榜的学生因为闹事被关押,整个京城陷入一片诡异的气氛当中。
得知消息的李昌烨气怒交加,因丈田令受阻碍一事,前任内阁首辅钟勉于朝堂之上撞柱而亡,以死明志。
后又因他登基后为了稳固根基,排除异己,将许多依附谢氏和言氏的官员加以打击,如此种种就已经让许许多多的文臣和读书人对他不满。
他登上皇位后的第一次会试,又出了这样的事情,稍有差池,只怕要让天下读书人彻底对他这个皇帝失望,对朝廷寒了心。
然而事情闹到这里还不算结束,次日一早言阁老当着众朝臣的面脱掉官服,自请停职。待事情调查清楚后,若是与他摆脱不了关系便任凭三法司处置,若是没有,便辞官反乡,从此在不涉足朝政。
此言一出,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更是有许多官员站出来替言阁老打抱不平,李昌烨冷眼看着朝堂下这些义愤填膺的官员,不断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三法司查了多日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指正言阅,李昌烨握着龙椅的手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还没有傻到那个地步,看不出来这是言阅以退为进的激将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