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就像是一场美梦，像是他们从来未曾分开，她就这样陪伴他在宫里, 做一对神仙眷侣。可这一切都应该建立在忽视每日早膳时的那碗汤药上吧......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最近几日那碗汤药比起以往好像更苦了几分。李昌烨每晚都要将她翻来覆去的折腾两三次, 仿佛要把全身的精力都用在她身上。
他后宫冷清, 至于有没有其他受宠些的嫔妃, 有几个谢禾宁从来没有打听过，也不想知道。多半是自谢朝云走后这段时间李昌烨忙于政事极少踏入后宫，如今她回来才这般生龙活虎。
她一早叫人给李昌烨带去消息，说自己想去长乐宫见一见乐阳公主。李昌烨没有拒绝，采薇细心的替她装好糕点，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宫门。
乐阳公主长大后的这几年性子越发沉稳, 她本就是一个不爱张扬的姑娘, 年少时在自己宫里和熟人一起时还会有顽皮爱闹的时候, 如今举止端庄得体，逐渐成为了皇宫里礼仪书籍上记载的那种公主本应当长成的模样。
很多事，还是在一点点的发生变化，再回首已是天差地别。
谢禾宁到时，乐阳公主正在屋内绣手帕。见她进来，乐阳微笑着起身，
“禾宁姐姐，你能出来见我一次还真是不容易。”
谢禾宁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乐阳公主为了倒了一碗梅子汤，是她们小时候最喜欢在这个季节喝的，她看着那熟悉得暗红色汤水，抿了一口酸甜解渴，仍旧是那么让人难以忘怀。
寒暄了几句后，谢禾宁还是决定开门见山的问道，“公主，你真的要嫁去岭北吗？”
乐阳扶着汤匙的手顿了顿，随即淡然一笑，“对啊。”
“岭北离京城远，那里每逢冬季天寒地冻，你自小没出过皇宫现在突然要走这么远不会想家吗？”
乐阳面上的笑一点点褪下来，“这皇城里的每一位公主到了合适的年纪都要嫁去异族联姻，我比她们幸运很多了，有三哥哥照顾很多事能由我自己来决定，更何况比起异族，岭北是难得的好选择，不是吗？”
谢禾宁依旧是有些担忧，“可是，你也才见过晏小公子一面，怎么能如此草率呢，况且他年纪小有一位出色的兄长在前，世子之位不出意外很难落到他头上，你嫁过去上头还要有一位世子妃的长嫂。”
“听闻岭北王极其疼爱他这个小儿子，他在家中也是素来受兄嫂疼爱的，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有人刻意来为难我......”
乐阳公主扭头望向谢禾宁，一字一句的说道，“更何况...岭北若是能同朝廷交好，于三哥哥而言身后则是增添了强有力的支撑。我能有今日全是三哥哥相助，身为公主，为大周舍身这是理，为三哥哥谋出路这是情，所以于情于理岭北都是我最好的选择。”
谢禾宁见她讲话时手指颤抖了几下，心里五味杂陈。从一进门她就看见乐阳公主手上刺绣着的图案，云间一弯月......
她替面前这个伪装坚强的姑娘感到心酸，几番犹豫还是低声询问道，“那薛......”
“更何况...”乐阳公主扭过头打断她，“姐姐不会不知道，我想嫁的那个人早就已经嫁不成了么。”
乐阳看着谢禾宁安慰道，“姐姐不必忧心，晏小公子他喜欢我，全家人又敬重我，在有三哥哥做我的背后支撑，不会有人欺负了我去。人这辈子若是没有情投意合，也总要嫁给喜欢自己的人吧。”
“我是怕你草率交付了婚姻大事，将来会后悔。”
“那姐姐你会后悔吗？”
“什么？”
乐阳公主看向她，“三哥哥如今脾气秉性与从前大不相同，姐姐会后悔舍弃傅大人只身回宫吗？”
她扪心自问，其实没有谢礽出现将她带回京城，她也已经有了回到李昌烨身边的想法。
那一年，为了保李昌烨顺利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她借助傅沉舟的帮助以回乡探望母亲为由辞去了做公主伴读一职，彻底消失在大众视线里。
她并非不知道傅沉舟的心意，那段时间，傅沉舟担心她情绪低落会出现意外，告假陪她走南闯北。
她们在江南水乡里吃茶店看窗外绵绵细雨。在上元节逛长街吃元宵猜灯谜，登上最高的楼顶，站在上空近距离观赏节日里的歌舞升平。爬普陀山上香时，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许愿牌里，她无意中在他的牌子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怕她为难有所顾忌，从始至终半分都不曾在她面前提起。那些纵横交错许愿牌掩盖住了他放在心底的秘密。
时光如梭，万事皆过，如梦似幻的回忆，连同过往种种都化作一缕青烟，随风吹过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之间，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