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少知咸鱼似地软在榻上,半梦半醒,“怎么了?没租着车?”
“租着了。”
“那是谁惹你生气了?”
飞飞气得像只小河豚,“外头知道小姐回京,一个个碎嘴蛤丨蟆似的瞎编排,亏得他们还是读书人!”
清晨去赁马,飞飞路过昌平南街时遇见一家叫“集贤堂”的书肆,里头坐着好几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在交谈切论。她想着自家小姐也爱看书,便打算入坊淘几本古诗词回来。
“那几个书生穿得人模人样,嘴巴却一个比一个下作!”飞飞愤愤,“白让他们读那些圣贤好书!”
几人议论着从前的罗家,言辞中掺入许多讥讽自怜,个个心比天高。谈起罗家大小姐,口吻便变得暧昧浑浊,多有不敬。
说罗家那位貌美无才的嫡小姐,是个实打实的悍妇,十六岁尚未出阁便和文三公子不清不楚,从没见过如此不守妇道的官家小姐。
还说,在岭南的这些年,罗小姐带罪之身,要想活下去,必得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这时候再回京,哪户正经人家敢娶她进门。
这世道,女子仿佛天生便是可以用来估价的物件,再干净的人到了那些“风花雪月”的流氓混子嘴里,也得裹上三层泥。
罗少知听在耳朵里,却没往心里去,神思飞到了九霄云外。
“小姐,你不生气吗?”
“气什么?”
飞飞郁郁道:“那些人玷污您和侯爷的清白!”
“……”
罗少知目光略有闪躲。
飞飞:“若是罗府在势,看那些碎嘴的谁敢随意编排!”
仰躺在榻上的罗少知只能默然。
片刻,她抽手,从腰下拿出软帕,遮盖住脸,闷闷地说:“这点,他们倒也没说错。”
*
阙安六年春雪,吏部尚书家的文三公子在国子监遭人暴打,犯人实名制行凶,乃年初刚回京的苏州长史家的女儿,罗少知是也。
是夜,文三公子落伤,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消息传到宫中,罗少知才明白过来,自己打错了人。
国子监辟雍殿,大雪中惨遭她毒手的不是男主三皇子朱悯,而是无辜男二号文承!
罗少知在心中喊了一万遍系统,得不到回应,急得焦头烂额。
当时她的姑母罗贵妃在后宫正值盛宠,在皇上百般面前求情才将这事平了下来。
出宫回府后,罗少知原想亲自去公主府看看文承情况如何,但罗长史动怒,将她禁足府中,哪儿也不准去。
一连七日,下人偷偷给罗少知传信。
先说文三公子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宫里太医瞧了都束手无策;后又说三公子似有好转,已能睁眼开口了。
到了第七日,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里,大喊不好,文三公子又呕血晕了过去,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与此同时,坐在檐下发呆的罗少知脑海突然一嗡,响起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您的穿书任务已完成。任务奖励:无。系统将于一个时辰后自动关闭。”
奖励,无?
罗少知懵了。
她倏地站起来,声音不可抑制地发抖:“什么叫任务提前完成?文承呢?他怎么了!”
“小、小姐!”入院的下人见她忽然眼睛通红,厉声自言自语,吓得不敢接近,“小姐,公主府的人说,文三公子,文三公子他不好了……”
话没说完,下人眼前一晃,便见罗少知提拎长裙,飞也似地从内苑跑了出去,慌乱间满头珠翠落了一地。
罗少知毕生做过两件极大胆的事,一是春雪国子监,实名暴打文三公子;二是于一众人面前,披头散发、硬闯公主府。
公主府里,太医内官、侍女奴才将内院围得水泄不通。
罗少知一朝发疯惊着无数人,有胆大的侍卫上前阻拦,被她一记练了十年的铁掌拍得差点睁眼见太爷。
其他人见状不敢再拦,纷纷退远,罗少知便如同一尊女杀神般长驱入内。
在瞧见床榻上只剩一口气的文承时,杀神哭成了水作的泪人,捂着心口趴在床沿边上嚎啕,仿佛下一秒就要跟随文三公子去了。
围观众人见她在床边肝肠寸断,这才后知后觉。
罗家小姐和文三公子,两人之间,原来有些别的意思。
第4章
宫中的消息来得比预料的还要快。
未时日映,罗少知坐着马车到了宫门前,来迎的内侍是贵妃云宁宫的老嬷嬷。
三年前嬷嬷曾与罗少知见过,一见面就往她手里揣来个暖和玲珑的手炉,心疼道:“小姐受苦了。”
下人仆役不得进宫,飞飞得同马车在宫外等着,先前罗少知已和她嘱咐过,飞飞见着嬷嬷轻快地行了一礼,唤了一声嬷嬷,乖乖退回马车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