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犹豫许久,才将自己心里的难言之隐,缓缓向医生吐露:“前些日子,因为找女儿的事情,我明显感觉有复发的迹象。好几次,我都产生过自杀的倾向,不过幸好我清醒得比较快。立刻找医生开了药,服用了。”
中年医生的眉头,也不禁皱成了一团:“那目前还有复发的迹象吗?”
白梓岑认真地想了想,才说:“最近似乎没有再复发了,只是我很担心,以后要是再有了孩子,会不会再度复发。”
医生踌躇了一会,说:“产后抑郁大多是因为产妇的心里有矛盾,矛盾激化产生抑郁。其实从医学角度来说,产后抑郁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认真放松心情,以乐观的态度看待所有的问题。”说到这里,医生却忽然顿了顿,“但是你的情况,似乎严重了些。而且,我很怀疑,这几年里你的病情并未好转,只是病症潜伏了,遇到刺激才会突发。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改天抽空过来,我带你做一次心理治疗,观察一下情况。”
“嗯,好。”白梓岑向医生鞠了个躬,说,“那我改天再过来找您。”
白梓岑估摸着时间也有些偏久了,梁延川该等急了。于是,告别了医生后,她就迫不及待地迈开了步子,径直往办公室外走。
然而,她刚走到门口,便蓦地怔在了原地。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那个人是梁延川。
“你、你怎么来了?”白梓岑一时惊在了原地。
“看你刚才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担心你出事,就一直跟在你后头。”他侧目望着她,眼神温和。
白梓岑闻言,有些不安地垂下脑袋,埋首朝前走。她也不说话,只是走得极慢,连脚步的震荡声她都谨慎地克制着。梁延川随着她的脚步,与她并肩走着。
许久以后,她才在沉默中开口:“刚才你都听见了?”
“嗯。”他停下步子,温柔地望着她,眼神柔和。
“你得过产后抑郁?”
她微微点了点头。
他眉梢上扬,淡淡地笑着,表情不似平常:“所以,当年捅我刀子是因为产后抑郁,丢了陶陶也是因为产后抑郁,是吗?”
“嗯。”鼻腔带着点酸涩的干音,她回应道。
听完,梁延川眼梢上扬,竟是笑出了声来。只是那笑声并不开怀,甚至带着些悲戚的味道:“白梓岑,你怎么又自作主张地什么都不告诉我?”
“对不起。”
白梓岑话音刚落,她瘦弱的肩头就忽然多了一双手。那双手温温热热的,带着她最为熟悉的味道,带着她最为谙熟的温度。她感受到那双手慢慢地牵引着她,令她不自觉地投向他的怀抱。
他将她揽进怀里,自嘲似的笑了出来:“难道该说对不起的人,不该是我吗?”
“但是犯下罪过的那个人是我。”她埋首在他的怀里,连声音都是氤氲的。
闻言,梁延川像是恨铁不成钢似的收紧了手臂,用力将她收拢进怀里,蛮横的力道,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白梓岑,怎么事到如今你还喜欢把所有的责任往你自己的肩上扛。”他将五指按在她孱弱的肩膀,而后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你的肩膀太瘦了,扛不起那些的,你知不知道?”
听完梁延川的话,白梓岑才慢条斯理地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与他四目相对。而后,她忽地眼角上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调笑道:“肩膀瘦的话,多吃点就会胖的。”
原本,梁延川的情绪已经化成了一个坚硬的拳头,只等白梓岑迎击,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向她展露出自己所有的情绪。而现在,他的情绪也确实化成了拳头,可是因为白梓岑调笑的话语,那个拳头更像是一下子打到了软棉花上。
大约是她的情绪太富感染力,他终究也忍不住,与她一同眼角上扬,笑道:“怎么你现在还开得出玩笑。”
她眯着眼,笑着:“因为我早就说过,那些都过去了。”
梁延川望着她的笑容,忽地有些心疼。他将她按进怀里,声音温润,用尽一生的温柔,问她:“小岑,你到底是受了多少的罪?”
“不多。”她笑得慷慨大方,“重遇你之后,让我觉得,那些都很值得。”
听完,梁延川长长地叹了一声,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医院长廊里,孤独而僻静的通道上,只剩下白梓岑和梁延川两个人。落日的余晖洒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之上,在适当的角度下,往地面投下和谐的影子,拉长的黑色剪影交叠在一起,如同从未分开过一样。
很久之后,白梓岑才在梁延川怀里转了身,柔软地蹭了蹭他的怀抱,哑着嗓子,语气里带着歉疚:“延川,我得过产后抑郁,有过精神疾病,你以后还会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