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呢。顾溪眠脑中茫茫一片,连解释的借口都找不出个像样的。而庄迟不置可否地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又轻声说道:“……顾溪眠,那你呢。”
“在听到楼澈那些话的时候,”庄迟顿了顿,将问题抛回去,“你那时候又是怎么想的?”
问题听的很真切,但顾溪眠却觉得自己的喉头像是被梗住,没办法组织出一个流畅的答案来。而庄迟在耐心等了半晌后看向她,轻声问:“……你那时候、想过要答应他吗?”
她的眼神清润,让被她这样注视着的顾溪眠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想过”这两个字来。
“这样啊。”而尽管顾溪眠什么都没说,庄迟却在端详了她片刻后像是得出了答案,喃喃着低下头去,“……你真的想过啊。”
庄迟没再说话。让顾溪眠感到慌张。
这是……生气了?顾溪眠模糊地想着,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易拉罐,冰凉地贴着掌心。庄迟在生她的气吗?
庄迟向来脾气很好。顾溪眠对此很清楚。她之前没见过庄迟生气的样子,即使是当初被凌璟的鹰弄伤、被安臣单方面当成眼中钉、被楼澈说了那样不中听的话——乃至于被莉莉绑架,庄迟都没有发过火,最多不过是无可奈何的苦笑。她总是温吞柔软的,像是没有棱角的小熊软糖,是任何人见了都要惊叹过于好相处的特殊Alpha。
……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好像被她惹生气了。
即使庄迟没有说任何不好听的话,语气都不曾加重一分,但顾溪眠却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仿佛她们之间原本若即若离的距离被倏地拉远,一下子脱离她可以掌控的位置。而且……
‘我没有喜欢的人。’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久久在她脑中盘桓不去,搅得顾溪眠思绪都混乱地纠缠在一起,怎么都难以平静下来。
怎么办呢。
顾溪眠垂下眼去,她知道该赶快解释清楚才行,但话语都梗在喉头不知道从何说起,胸口的情绪太过复杂,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有多么不知所措。
……怎么办呢。庄迟在生她的气。
*
她们之间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心思各异,都无言地各自喝着饮料。
碳酸汽水在含得久了之后,泛着气泡的碳酸褪去,剩下的就只是甜腻的令人喉咙发紧的糖水罢了。庄迟慢慢喝干最后一口,在嘴里含到温才咽下去,却仍有种让人胃里发冷的错觉。
她闭了闭眼,稍握紧了空罐,先往外踏出一步,向顾溪眠露出浅淡的笑:“这里好像没看到有垃圾桶,那我去外面转转扔个垃圾,等会儿见。”
她没打算等顾溪眠的回应,说完就转过去,却在迈开第一步时就被倏地抓住了手臂。顾溪眠从她身后拽住她,动作竟显得有些慌乱。
“我和你一起去。我也喝完了。”顾溪眠这样说着,但庄迟分明注意到她手里的易拉罐在刚刚的动作中发出液体晃动的声音,根本就是只喝了一半的样子。而顾溪眠注意到她的视线,拿着易拉罐的手微微往后躲了一下,小声补充道,“……很快就喝完了。”
也不知道顾溪眠现在是在为什么而这样紧张。庄迟的目光向下,扫过捉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收的很紧,衣袖受力显出凌乱的褶皱,像是她此时不够安稳的心绪。
她自己又是在因为什么而受到这样大的打击呢。是因为听到顾溪眠对她感情的询问太过轻率而感觉受到了冒犯吗,还是在为原来顾溪眠只把这件事当做是所谓“感情线”的确认而感到错愕吗,又或是说……她是在为顾溪眠原来真的想过要答应楼澈、而感到失落呢。
似是而非,一团乱麻。
庄迟自己心里清楚,她在听到楼澈那番话的时候有抗拒的心情,她不想让顾溪眠答应,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她那时候没能确定是为什么,再到现在,她又突然兴味索然,觉得好像没有什么进一步确认的必要了。
庄迟总是不明白顾溪眠在想些什么,也更不明白顾溪眠对自己的看法。顾溪眠把她当做什么呢,是书里的角色,是所谓的“官配”,还是单纯的泥人土偶,花一点手段就能剖开心来,看看里面写着什么。
顾溪眠又到底是想要看到什么呢。她又不解释,现在又不肯让自己离开。
庄迟安静看着顾溪眠的手,大概是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了,顾溪眠的力气小小松了一点,但仍没放开,只是无声地向下滑去,停在她的手腕,像是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去牵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