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此城城主乃是当今圣上的得力手下,武艺高超,在修仙一途上更是如鱼得水,不仅与北斗七派各个掌门交好,甚至与妖界之主也有几分交情,这才得以让他所管辖的地域能够在乱世之中留以一方平静。
尽管他现在与好友同桌而饮,瞧上去与普通的饮酒客也没什么两样。
余清衡对面坐着一蓝衣男子,面容如美玉般无瑕,只眉间一点红色朱砂,使得一对桃花美目更添几分风流,活生生一个少年少女们的梦中情郎。
他眉眼之间染上几分醉意,瞧上去倒要比对楼台上表演着的花魁要更精致几分。
“你十几年前收的那个小徒弟?”他又饮下一杯酒,声音中难免带上了些许醉意,面上表情却是促狭笑意,“这才离了师父几日呢,就已经成了这幅难过得不行的模样。若是如此,我都与你十数载未见了,岂不是早就想得要死了。”
他收了观察世相百态的尘世镜,将晏星河微皱着眉与妖物战斗的身影彻底藏匿于无声之中。
余清衡挑眉扫他一眼,却不理会他。
“你怎地如此偏心,”他垂眼轻叹一声,作西子捧心状地哀声道,“你心里就只有你那个小徒弟,我每次叫你你都不出来,少了个好酒友你都不知道我多难过。他到底哪里好了?值得你如此付出。”
戏精。
余清衡很快就给他的行为作了解释。
秦浮初话语听来字字真切,一旁桌上的路人见了,还当真以为余清衡重徒轻友,也是忍不住纷纷摇头轻叹:“这年头当师父也不容易啊——有了徒弟就顾不上朋友了。”
余清衡权当做没听到,自顾自地慢慢品酒。
“呜呜呜!余清衡!你这个大混蛋!”秦浮初喝高了,居然开始不顾形象地锤桌哭嚎,“你当初就不该收下那个小混蛋当徒弟!我第一次见他就不喜欢!浑身脏兮兮的,长得又不如我好看,他到底哪里好了!”
酒楼老板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俩。
余清衡面色平静地摆了摆手示意无事后,老板才继续忙活着招呼其他客人。
“余清衡!你倒是说句话啊!”秦浮初委屈,但他不敢对余清衡动手,他打不过,于是只好喝酒,喝酒又撒泼,撒泼完再喝,如此循环往复……
“你安静点,”余清衡淡淡道,“店老板要不是看你发起疯来不好惹,早就给你叉出去了。”
秦浮初此人,酒量奇差,酒品奇糟,一杯可醉,三杯便疯。
但他极爱美酒,极好酒友,有人贪图他的好颜色愿与他一同喝酒,但大多数最后也会被他的醉态给吓跑,这也是为什么他酒友少得可怜。
迄今为止也只有余清衡一人不嫌他而已,所以秦浮初相当珍惜。
只可惜秦浮初的好酒友,为了照顾他的小徒弟,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出过开阳了——至少秦浮初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秦浮初也想过去找余清衡,但结果都是还没上无邪峰,就被余清衡对他特设的禁制给拦了下来。让人替他给余清衡传话,得到的回答往往是空气。
所以好不容易逮到了余清衡下山,秦浮初干脆把人拉到了酒楼一醉方休,不吐不快。
他先是哼哼唧唧地说这几年他在各地受的委屈,又骂骂咧咧地说余清衡不讲义气,最后说晏星河此人如何如何糟糕,说到最后,秦浮初的状态简直可以用“声泪俱下”四字来形容。
在秦浮初的眼里,余清衡已经成了残暴不仁的商纣王,晏星河就是魅惑君主的苏妲己,他就是朝廷中忠心劝谏却被一脚踢开的大臣。
余清衡一时也被他嚎得有点头疼。
“行了,你都上一次见他都是多少年前了,你怎么就记着那时候的事。”
“哼……”秦浮初趴在桌子上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含糊道,“我当初第一次见那小子就看出来了——他命相太糟糕,生来就是克你这种哪都好的人的。我早就劝你不要管他不要管他,你倒好,非得履行对你师父的那劳什子承诺。要我说啊,反正你师父在救下那臭小子之后就走了,你之后做什么他也不知道,随便找户人家给些银两寄养着不就好了么,还非得自己收来当徒弟……现在处出感情来,又遇到事情了,舍不得了吧?”
他喝醉了,醉得厉害,醉得脑子都快成一团浆糊了。
但他还是要说,要指责余清衡和晏星河:“你们师徒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酒杯倾倒,澄澈的酒液亦随之撒出,沿着桌面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落了满地。
余清衡付了酒钱,拉着秦浮初出了酒楼。
街上行人来来去去,秦浮初抬微微抬起头,模糊的眼里却只有天上被乌云遮盖住半边的孤独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