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在宫门前下轿, 他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色和宫门前比以前多出几分警惕的侍卫，嘴角上扬的弧度丝毫未变，依旧是平日里看上去平易近人的右相。
“我有事需进宫找陛下商讨, 还望诸位行个方便。”林相的态度很谦逊，声音温和得和侍卫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对视一眼, 侍卫们早就得了命令，除了看见那副蟒袍后眼底掩饰不住的诧异外，并未做出阻拦的动作。
林相对于他们如此轻易放他进去的举动也不意外，朝他们微微颔首后, 直径走了进去。
“林相身上那套是蟒服？”
“有些像，但是又不是皇子公主们穿的款式。”
“所以, 林相究竟想干什么？”
侍卫们左右对视一眼, 上面的命令来的突然，让他们密切关注进宫的林相, 但也不要将他拦下, 初得命令的侍卫们有些摸不着头脑，在看到林相后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沉默片刻后, 为首的那个侍卫低声说了句。
“都少说些闲话, 不该我们知道的少去打听, 省得丢了自己的小命。”
侍卫压低的声音传入还未走远的林相耳里, 他脚步未停，直直朝紫宸殿走去，他知道有人已在殿中等待已久。
——
紫宸殿外。
“钱公公。”林相笑着朝在一旁等候良久的钱千微微颔首，“劳烦钱公公帮我引下路。”
钱千看着面前语气毫无异样的林相，目光落在那身黑红色蟒袍上面时瞳孔微缩。
他自幼跟在辛帝身边，后来辛帝登基，他掌管的事务范围更多了，他见过林相身上这身衣服，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皇子服款式，久到大辛朝正处于最后的强盛时期，而那时候的帝女是——楚秦长公主！
那个时期究竟发生了什么，钱千也不是十分了解，至于林相身上这套衣服……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当时楚秦长公主亲自挑选的款式，只是后面楚秦长公主意外身亡，早已准备的登基礼也临时换了主角。
而当时的皇帝虽然是楚秦长公主的同胞兄弟，却十分忌讳长公主的存在，这种恐惧之情甚至延伸到所有的大辛女子，皇宫里有关楚秦长公主的痕迹被销毁的一干二净，就连皇嗣服都被改成了白色。
只是当时长公主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太过高大，在那般□□下，依旧会有人不畏生死想要留下长公主的痕迹。
而林相身上这套服饰就是被保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属于楚秦长公主的痕迹。
钱千心里一紧，林相的身份如果牵扯到前朝，那事情就已经超出预料，变得更为复杂。
“钱公公？”林相语调带笑，将钱千的思绪唤回。
“林相请随奴才来。”钱千转身时目光在林相的脸上停留片刻，林相年轻时候容貌十分俊美，哪怕现在年近古稀，气质依旧不减当年，眉眼细看时竟有几分辛家人的模样！
钱千心下一惊，立马收回思绪，“陛下吩咐，林相独自一人进去便可。”
林相站在殿门前，向往常无数次进殿面圣一般，先低头整理衣着，只是这次他格外的细心，不放过一丝褶皱。
当手指抚平最后一丝褶皱后，林相抬手推开殿门。
大辛皇帝高高坐起，两人目光相触，无声的风浪开始翻涌。
辛帝的目光同样落在林相身上那件格外扎眼的衣服上，“爱卿这是何意？”
林相扯了扯嘴角并未回答辛帝的问题，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辛羽身上，眼底有了些真实的笑意以及……无尽的悲凉。
“公主想听故事吗？”
“一个有关窃国者的故事。”
这话来得突然，辛羽诧异抬眸，她没有想到林相会一改以前的忠臣模样无视辛帝的话，直接朝她问话。
林相看着眼前有几分相似的父女，不、不只是他们有些相似，应该说他们三个在面容上都有几分神似，包括......他和辛帝。
“在很久之前，也不算太久，都还没有一百年呢。”林相语调温和如平常。
“有位公主诞生在这座皇宫，她身份高贵，是嫡长女，在她之下是她的同胞弟弟。公主自幼聪慧，长大之后更是才貌双全、文武兼备，那时的大辛并不忌讳女子为官，往上数几代甚至有不少杰出的女帝。”
“在那种环境下，公主毫无疑问成为了皇太女，她也没有辜负这个身份，上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下能治理水害处理贪官污吏。一时间，公主在民间的威望极高，周边国家无不畏惧，但在公主出征大获全胜时，皇帝突发恶疾去世，朝中匆忙准备好登基事宜，只待公主班师回朝，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带领大辛变得更加强大。”
林相说到这里，目光停留在辛羽那张脸上，“可惜事与愿违，公主在回来的路上不幸身亡，大辛同时失去了帝君和储君，朝中大臣群龙无首，公主胞弟被推上帝位，在本该是公主登上至高位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