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恩依旧脸色很冷,歪头微仰着下巴乜着苏仪清,似是在分辨她真正目的。
苏仪清只觉得这人别扭得可笑,抿唇不再说话,拉过他左臂,直接把袖子撸了上去,细柔手指拿着药瓶,在伤口上仔细倒上药粉,然后拿起白色布条,打算缠起来。
蒙恩倒很配合,一动不动任由苏仪清上下忙活着。
不过苏仪清从未做过包扎伤口的事,缠上的布条不是太松,就是包扎不全,缠了几次都不对,急得鼻尖上渗出一层薄汗。
过了片刻,果然听到蒙恩在头顶嗤笑的声音,一只粗糙大手接过苏仪清手中布条,熟练地把左臂上的伤口缠了起来。
蒙恩只有右手能动,正欲抬起手臂用牙咬着布条一端系住,却又被苏仪清接了回去,仔细系好后,又帮蒙恩把左手手臂的袖子放了下来。
蒙恩从小到大受过无数次伤,后来跟大宋开战,受伤更是家常便饭,本来就是糙汉子,小伤从不理会,大一点的伤口也是自己胡乱包一包就算了。
今天竟是第一次有人帮他包扎,虽然技术差得要命,不过蒙恩突然觉得这次臂上的布条比之前似乎都更柔软些,也更服贴些。
终于包扎好了,苏仪清松了口气,把装伤药的瓷瓶重新盖好,说:“好了,二王子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蒙恩心里被这柔软布条熨帖得舒服,不想再较劲了,勾着唇,揶揄着说:“劳烦公主了,还特意来给我上药。”
苏仪清看他似乎又高兴起来,心里觉得此人真是喜怒无常,也未多说,微微笑了下,转身离开。
苏仪清回到帐中,和南璃一起随意用了些吃食。她一整夜没睡,觉得困乏不堪,吃完后卧倒在铺上,很快睡着了。
一觉醒来,帐子里静悄悄的,南璃不在帐中,只有朝鲁安安静静地坐在她铺前,手里拿着一张小弓,用布条一圈圈缠着弓把。
听到苏仪清起身的动静,朝鲁转头看到她醒了,带着欣喜举起手中的弓给苏仪清看。
自从这次遇到朝鲁,他总是不太说话,更是很少笑,除了苏仪清,对任何人都带着怀疑和敌意。
看到他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苏仪清很惊喜,配合着他,郑重其事地接过他手中的弓,问他这是哪里来的。
朝鲁说是蒙恩送的,又说有人来。
苏仪清又问:“是谁来了?”
朝鲁摇摇头,把弓拿了回去,又开始低头认真缠着布。
苏仪清笑着轻轻摸了摸朝鲁的头发,从铺上起来,披上大氅出了帐子。
此时已经是将近黄昏时分,空气清凉,天色黛蓝,有一颗很亮的星星挂在西边天际。
外面很热闹,空地上生了一大蓬篝火,旁边围满了人,大宋士兵和北夷士兵混杂在一起,都在伸着脖子围观着中间的什么。
苏仪清有点好奇,向篝火那边走了几步,突然有人从后方快步过来,亲切地打招呼:“公主,你醒啦?”
苏仪清偏头看去,竟是好几日未见的毕格。
原来在关下镇出发前夜,他无奈带人去寻被狼群吓得失散的马群,找到后又护送着把嫁妆送到了鹿寨,接着就立刻马不停蹄回来和迎亲队伍会和,今日中午才到。
毕格到了营地,见了人立刻急不可待地问公主在哪里。得知这几日发生的事,又拉着蒙恩埋怨一通,说他没有护好公主,不过好在是虚惊一场。
毕格是个爱热闹的,他见此地离一个部落不远,硬是拉着蒙恩和几个士兵,下午骑马去了那个部落,跟当地人家换置了一只羔羊、几坛好酒还有一些奶酪和面食,满载而归。
蒙恩顺手给朝鲁换了张小弓。
回到营地,毕格立刻让人宰羊生火,烤了起来,此时这羊已经烤得金黄油亮,香味四溢,那些士兵都兴致勃勃地围着,就等着蒙恩下令,就可以立刻大快朵颐。
苏仪清从未见过烤羊,有些好奇,也想上前去看看。
毕格却立刻拦住她,带着夸张的关切,“公主,前面烟熏火燎的,你别过去,让他们烤好了,我等会给你端过来。”
苏仪清见他如此郑重其事的紧张,不由得莞尔一笑。
她头发只是松松挽着,几缕头发散下来,被夜风拂动着,不远处跳动的篝火暖光映在她柔美脸庞,光影晃动,眼中仿佛有水波流转。
毕格看得呆住,愣愣地站着,突然被人从后面打了下头,他和苏仪清同时转头看过去,蒙恩双手抱胸,一脸鄙夷着,“肉已经烤好了,你还吃不吃了?”
毕格回过神,略带窘意,也不搭理蒙恩,只是对苏仪清说:“公主,你稍等,我去片肉,很快就拿回来给你。”
说完,快步过去烤肉那边,挤开几个士兵,自己钻进去用刀片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