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起她来。她柔顺地偎依在我怀中,洁白的身体在灯下闪烁淡漠光辉,那种超自然的光彩照人。她紧紧地依附着我,柔软纤长的手臂环住了我。那双奇异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自人间带来的美艳和鬼魅特有的妖冶深深地凝视着我。那一瞬,我几乎有种错觉,以为自己突然活进了她的眼睛里。她突然抱紧了我,对着我露出她刚刚萌生的尖牙。我忍不住微笑起来,便俯下身去吻了她。我用嘴唇轻轻抚摸着她眉尖那颗诱人的朱砂痣,渐渐将她重新放入水中。她需要明白自己的力量,而我必须担任起教导的职责。我初生的夜之美人,她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整张脸庞没入水中的刹那,她死死地抓紧了我,指尖几乎扣入我的肌肤。她发出一丝诧异的呻吟。我尽可能缓慢地催促着她,安抚着她。随后我将自己埋进了水中。我带着她在水底慢慢游弋。放弃你的感官,用你的意念去呼吸,薇葛。我无声地告诫她。她很快便熟悉了水中的自己。然后便放开了我,像被新奇玩具迷恋得随手推开父母的孩子,自顾自地玩耍起来。她游到龙口下,注视那喷涌而下的激流重重击打她眼前的水面。那双青墨双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她被那景致蛊惑得几近昏眩。我静静地注视着她。这是必经的环节,是水晶锁链上不可卸下的一扣。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不同尘凡,这种不同令她成为真正的孩子。那双眼睛,那已经是吸血鬼的目光。我知道她发现了一切的玄妙,那些在生为人时无法懂得无法发觉的曼妙和美好。人类的眼睛无法看到那一切,光与影,虚与实,生与死,那惊人的绮丽非凡。而我们,我们是这个世间仅次于神的存在,我们是异端。然而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我拥有了你,薇葛。
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这事实令她愉快不已。她自由自在地飘摇着旋转着,柔软的身体像未经染色的真丝在我身畔环绕,蛇一样滑来滑去。我伸手去搔她纤软的脚心,她痒得蜷缩起来,然后突然扑向了我,以那种我从未想象过的柔媚和天真姿态,死死地缠住了我。
女孩光滑透明的皮肤有一种纯银的温度。我抱紧她,同她嬉戏,随意地亲吻着她。这个刚刚诞生的吸血鬼女孩。作为萧晴溦,那个骄傲的任性的凄艳的小女侯爵,她已在世上活过多年,已死去。然而作为我怀中独一无二的珍宝,她刚刚开始。她的记忆似乎已灰飞烟灭,或者难道是还没有成熟。我无法确定。我只知道,这一刻,她依附着我像依附爱人。她的唇生涩地啮咬着我,手指粗暴地探进了我的衣衫。我无法不尝到那种又苦涩又甜蜜的味道。我不知道这是怎样一种感觉。她想要我,然而是以哪种姿态,哪种心情,哪个身份,哪个灵魂呢?难道我是真的得到了她么。真的么。
然而我已经没办法再思考下去,她漂亮的手指渐渐灵活起来,发现机关,打破隐秘,对她而言这是又一个新奇的游戏。不消多久她便成功地把我变成了一颗丧失伪装的果仁,然后这蛊惑的美人重新靠近了我。这妖娆的女孩呵。我无法自制也不想自制。
如愿以偿的那一刻,她在我怀中销魂地微笑起来。
我居然得到了她。虽然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确认这个事实。我常常不可思议地凝视她,甚至令柯敏为此惊讶。我观察她的一切,她的一举一动,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可是愈注视愈迷惑,愈探索愈懵懂。柯敏带着些许掩饰得很好的怜悯眼神注视我,小心地绕开我,将为我的律师调好的一杯混合饮料送到书房,再轻声提醒我那可怜的人已经等得发昏了。
我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抽离那伏在纯白地毯上,裹着雪白轻纱,仿佛透明般的孩子。她的长发优雅地绾起一半,另一半散落在肩,笔直如水,就如同那张挂在爱丁堡雨苑她房间中的画像,只是更妩媚更光彩照人。她安静地摆弄着Dulcimer,对着那蝴蝶般的琴身投去暧昧懵懂的目光。她漫不经心地敲打着琴弦,一只手托着脸颊,带着那种孩子气的沉闷脸色欣赏着自己奏出的绮丽音符。那的确是绮丽的,是人类无法制造更无法解释的悠扬柔美。而我确信她从前即使熟习德西玛琴,也绝对无法奏出这样的音律,何况这只是她此时无聊的消遣而已。她甚至只用一只手拈着一对琴竹同时敲打不同的弦,任何一个人类的琴师见到这副景象大概都会惊骇到吐血。
然而那不是她,是那个美丽的吸血鬼在作祟。那是她也不是她。那百无聊赖的神情,她何尝将一丝神思投进她制造的美妙音韵里。那娴熟的技巧和完美的控制,活人无法抵达的高度,在吸血鬼的掌心却把玩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