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细碎的水泥块,里面竟然藏这个密码本,就小学门口会卖的那种五颜六色的厚本子,用专门的数字锁作为防止他人偷窥的屏障。
封面很明显掉了颜色,本子上了些年头,不过数字锁倒很顽强地死死紧扣着封面和尾页,不叫里面的秘密泄露出来。
他自己小时候是没买过这东西的,几任房客也不会那么无聊在不属于他们的房子里找块地方隐藏秘密。
本子的归属,那就肯定是他心尖儿上的那个人。
但密码锁生了锈,强行还掰不开,何况他手确实不大方便,便只得用湿巾把本子上的灰尘擦拭干净了,放到书桌上。
试一试解开密码吧,反正无事可做,房门都被从外紧锁。
四位数,会有成百上千种数字组合;但小孩子一般都不会设计很复杂的密码,多是自己的生日或者家人的生日。
杨声拨到“0417”,没开。
果然是锁坏了,要彻底掰开才行么?
他鬼使神差地又拨了一串数字:“0624”,锁开了。
杨声眨巴眨巴眼,不太明白那时的夏藏为什么会想到用他的生日做密码。
难道那时候夏藏就暗恋他了?
咳咳,也不是没这可能。某人盯着本子封面,笑了足足两分钟。
不过男朋友不在身边,杨声只得默默说了三声抱歉,才小心翼翼翻开发皱泛黄的扉页。
“小仓鼠观察日记”。
斗大一行字映入眼帘,吓得杨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页脚还标着仨小字:“夏藏著”。
好家伙,还正儿八经的。
满怀好奇地翻开第一页,开头便是“20XX年5月25日,星期随便几,外边天气是晴,但我心情不太晴”。
你这么写日记,你语文老师不会骂你的吗?
为这稚嫩却工整得可爱的字迹,杨声不禁心下一软。
是一笔一画,力透纸背啊。
“夏满很早就跟我说了那个新弟弟的事情,所以我提前一周就买好了本子,想着如果打架打不过他,我就在本子里写满他的坏话。
谁知道他好矮,比我矮半个头吧,感觉一巴掌下去会哭很久。”
嗯……
“一巴掌下去会哭很久”的杨声发出“我艹”的惊叹,但由于嗓音条件受限,没“艹”出来。
“他竟然不知道‘藏’字怎么写,下学期都要读六年级了,以后上初中该怎么办哦!”
看得出来是很严肃在忧愁呢,句末的感叹号都打了一串。
“另外他手好小,又好软,不过就是有些粗糙,还有疤的说。”
在“疤”字上打了个郑重的红圈。
“想问问是不是因为他淘气才把手弄成这样子的,但这样显得我对他好热情……不行,不能这样,这样就让夏满的诡计得逞了。
再说,应该没人会因为淘气而弄伤自己吧,除非他是傻子。”
喂,杨声感到有被夏藏跨越时空嘲讽到,亏他之前还用自己小时候淘气的借口来骗夏藏,小时候的夏藏都不相信,更别说现在这个了。
“夏满说,晚上让他睡我房间,说什么培养感情。他又不是我童养媳,为什么要跟我培养感情!”
这小脑袋瓜子里一天想些什么呢?连童养媳都出来了……
杨声没法捂脸笑,手上有伤,但又不好意思面对这童言无忌,恨不能穿越时空把这只嘟嘟囔囔抱怨的小团子从头揉到脚。
“如果他晚上抢我被子的话,我一定,一定写满两页纸痛骂他!”
好怂的威胁,嗯,他真的有被威胁到呢。
终于杨声忍不住,抓过了一支圆珠笔;又担心自己的字丑,只好撕了张便签贴到这则日记的下边。
“放心吧,哥,我会好好听话的。”
乖巧的回复,杨声打包票夏藏吃这套。
然后第二则日记便应证了他的猜想,夏藏写道:“今天天气阴,不过我心情还好,让它晴一下吧。然后小仓鼠也很乖,没什么好写的,哼。”
没什么好写的就不写嘛,干嘛还哼上了?杨声想起之前听到的沙雕句子,在便签上写了句:“再哼一声,命都给你。”
又怕命不被人稀罕,杨声改了一下,说:“糖都给你。”
十一岁的夏藏写了本很厚的日记,关于十一岁的杨声。
他将这个作为秘密,关进密码的锁墙角的洞里,却被十七快满十八岁的杨声拨开杂物尘土重新找到。
十一岁的夏藏不会知道自己在几年后,会那么喜欢着、爱着他笔下那只小仓鼠。
而十七岁的杨声知道了,哪怕在几年前,他也是有被夏藏爱着、喜欢着的。
在杨声十一岁生日那天,夏藏写道:“不知道要跟小仓鼠说什么,只说句生日快乐就和夏满他们重复了,不太好。”